第二百七十三章

宋柚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周导的消息，倒也真是灵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沈宗翰那边才刚把协议递上去，台里高层都未必全都看过了，他周应良就已经知道了。

这份情报能力，确实配得上他周大导演的身份。

“你需要帮忙吗？”

周应良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地问。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试探。

“周导想怎么帮？”

“京城电视台的台长董建国，跟我父亲有些交情。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约他出来谈谈。”

周应良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他没有说“我帮你摆平”，也没有说“这点小事我来解决”，而是用了一种相对平等的姿态。

约出来，谈谈。

这意味着，他愿意动用自己最顶层的人脉，为她创造一个直接对话的机会。

但最终能不能谈成，还是要看宋柚自己。

这份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不用了。”宋柚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周应良追问，“有我的面子在，董建国至少会认真考虑你的方案，乔东那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周应良，这是我的事。”宋柚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周应良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份对赌协议……”他换了个话题，“风险很大。”

“我知道。”

“四百万的现金，你准备好了？”

“不劳周导费心。”

宋柚的回答，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所有的关心都挡在了外面。

周应良捏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冷淡，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密密麻麻，让人难受。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资金周转，可以随时找我。”

“利息按银行标准算。”他怕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

宋柚那边没了声音。

周应良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皱着眉头的样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行了，我不说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他便准备挂断电话。

“周应良。”

宋柚却忽然叫住了他。

周应良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话筒重新凑到耳边。

“嗯？”

“谢谢。”宋柚说。

周应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欣喜，也有酸涩。

……

这几天，沈宗翰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宋柚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一份足以颠覆行业规则的协议，要在一个庞大臃肿的电视台内部通过，需要经过多少道程序，需要多少人点头、盖章，需要沈宗翰在会议上和多少人唇枪舌剑，她都不用想。

却等来了坏消息。

阿苗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宋柚，“柚柚姐你看！”

宋柚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起了那份《沪市广播电视报》。

报纸的中缝广告位，一则醒目的宣传预告，占据了整整四分之一的版面。

“年度古装言情大戏《京华凤阙错》，明晚八点，黄金档隆重献映！”

宣传语下面，是两匹骏马上身着旗装华服的主角，少女梳着旗头点翠簪，少年披大红锦袍佩玉珏，眉眼间藏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剧情简介。

“紫禁城前，两位少女同日入宫，却因一场宫宴惊变，阴差阳错地踏入了对方的人生轨迹……”

除了人名和地点，整个故事的核心梗概，和她们的《还珠格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到了晚上，她们看完了《还珠格格》的第一集。

“是你的本子。”许茉说。

“虽然改了人名，删减了一些细节，但整个故事的脉络，人物的出场方式，甚至好几处关键的台词……都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第一版稿子。”

宋柚转过身，纠正道。

“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后来都被我改掉了。他们连改都懒得改，就这么直接拍了出来。”

当初为了寻找投资，她把剧本投给了全国大大小小几十家影视公司。

按照行规，除了故事大纲，一般都会附上前三集的内容。

银河影视，就是其中一家。

现在看来，对方当时没有回信，不是没看上剧本，而是偷偷把剧本扣下，占为己有了。

“告他们！我们去告他们抄袭！”阿苗生气，“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这是偷！”

“我们有完整的剧本，有创作手稿，还有邮寄凭证！我就不信，这官司我们打不赢！”

宋柚摇了摇头。

“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阿苗不解，“证据确凿啊！”

“阿苗，你觉得，什么是抄袭？”宋柚反问。

“就是……就是他用了你的东西啊！”

“那我问你。”宋柚的目光平静如水，“你写太子爱上了一个宫女，最后为了她放弃皇位。别人也写了一个太子，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子，也放弃了皇位。这算抄袭吗？”

阿苗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这……应该不算吧。”

“为什么不算？故事不是很像吗？”

“因为……因为这种故事很多人都写啊。”

“对了。”宋柚点了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互换身份’这个梗，就像‘太子造反’、‘书生中状元’一样，它是一个公共题材，谁都可以用。”

“他们可以说，我们只是恰好想到了同一个点子。你能怎么反驳？”

许茉和阿苗都沉默了。

她们不得不承认，宋柚说的都是现实。

“就算他们用了我的点子，但我们的剧本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故事早就不是他们那个样子了。”

宋柚看着许茉和阿苗脸上凝重的神情，反而先出言安慰。

她拿起桌上的报纸，指了指那个粗糙的广告。

“你看，他们的剧名叫《京华凤阙错》。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如果他们真的手握完整剧本，根本不需要改名，直接用《还珠格格》就行。”

许茉眉头紧锁，“可是，题材撞车，对我们太不利了。尤其是他们抢先播出，会给观众留下先入为主的印象。等我们的剧再上，观众只会觉得我们是跟风模仿的。”

这是最致命的一点。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观众可不会去深究谁抄了谁。

他们只会记住，谁先出现在电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