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挂断与陆然的电话,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她转身,王姐已经将山区导演那篇长文的舆情分析报告打印出来,放在她桌上。红色的曲线图显示着话题热度仍在攀升,评论区里支持与质疑的声音交织。“技术部有初步反馈了,”王姐的声音有些干涩,“邮件服务器在海外,跳转了十七次,追踪需要时间。”伍馨拿起报告,纸张边缘划过指尖,带着打印机特有的微热和油墨气味。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笔尖悬在空白的板面上。停顿三秒,她用力写下第一个词:防御。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住那个词。战争开始了,而她的第一道防线,必须今夜就筑起。
***
凌晨三点,“新星计划”基金会安全中心。
房间没有窗户,四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十二块监控屏幕组成一面墙,蓝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以及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阿杰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老鹰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盯着中间那块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网络拓扑图。
“跳了十七次,”阿杰的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最后一次落脚点在开曼群岛的某个匿名服务器集群,然后……消失了。”
王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连线图,眉头紧锁:“能确定是专业团队操作吗?”
“非常专业。”老鹰转过头,他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铁板,“不是普通黑客。邮件加密用的是军用级别的算法,服务器跳转路径经过了精心设计,每个节点停留时间都控制在三秒以内——这是反追踪的标准操作。而且,他们故意在最后一步留下一个可追踪的假Ip,指向俄罗斯的一个废弃数据中心。如果我们顺着这个假Ip追下去,至少会浪费三天时间。”
伍馨走进安全中心。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眉眼格外清晰。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收购要约和威胁信息,来自同一个源头吗?”她问。
阿杰调出两份邮件的元数据分析界面。两份邮件的时间戳相差不到十分钟,加密方式完全一致,甚至连邮件客户端的版本号都相同。“百分之九十九是同一批人。”他说,“但奇怪的是,收购要约的语气很正式,措辞像标准的商业并购函;威胁邮件却写得……很情绪化,用了很多侮辱性词汇,甚至提到了那位导演家人的具体信息。”
“两种风格,同一批人。”伍馨轻声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给甜枣,再给棍子。”
王姐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伍总,我担心这是试探。”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防御”旁边写下“试探”两个字,“五十万买断一部手机拍的纪录片,这个价格本身就不合理。他们不是真的想买作品,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新星计划’遇到这种事,是会退缩,会妥协,还是会强硬反击。”
伍馨盯着白板上那两个词。防御。试探。
她转身,看向监控屏幕。蓝绿色的数据流还在滚动,像一条冰冷的河,河底藏着看不见的暗礁。
“通知所有评审专家,”她说,声音平静,“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同时,让法务部负责人立刻到办公室等我。”
“现在?”王姐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凌晨三点二十。
“现在。”伍馨说,“另外,联系那位导演。我要和他视频通话。”
***
清晨六点,云南山区。
天还没完全亮,山峦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剪纸一样单薄。山风从木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湿冷气息。年轻的导演——他叫杨树,二十五岁,师范毕业后回到家乡小学教书——坐在简陋的书桌前,面前是一台屏幕有裂纹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放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那是他拍摄纪录片《山里的眼睛》的全部设备。
他整夜没睡。眼睛干涩发痛,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紧而微微颤抖。那封威胁邮件里的字句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你父亲当年在工地偷材料的事,我们手里有证据……你妹妹在县城打工的KtV,我们有人……”
敲门声响起。
杨树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村长,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杨老师,”村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给你带了点热粥。”
杨树松了口气,打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村长把保温桶递给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昨晚我看你屋里的灯亮了一宿。”
“没事,村长。”杨树接过保温桶,塑料外壳还带着温热,“就是在……处理点工作。”
村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城里那些事,咱不懂。但杨老师,你拍的那个片子,是给咱山里娃争光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咱全村人给你撑腰。”
杨树的鼻子突然一酸。他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村长走了。杨树关上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他打开盖子,白粥的热气蒸腾起来,带着大米朴素的香气。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让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来电显示是“新星计划基金会”。
杨树的手一抖,勺子掉进粥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米汤。他盯着那个请求,呼吸急促起来。三秒,五秒,十秒。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手,然后点击了“接受”。
屏幕亮起。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间简洁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晨曦,金色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杨树认出了她,伍馨,那个在舞台上说“让传奇永续”的女人。
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她的眼睛很亮,即使隔着屏幕,杨树也能感觉到那种专注的、平静的力量。
“杨树老师,”伍馨开口,声音清晰而温和,“我是伍馨。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杨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你发在社交媒体上的长文,我们看到了。”伍馨说,她的目光直视着摄像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杨树此刻的惶恐,“那封威胁邮件,我们也收到了技术分析报告。首先,我代表‘新星计划’基金会,向你郑重道歉——是我们工作的疏漏,没有提前建立完善的保护机制,让你和你的家人承受了这样的压力和恐惧。”
杨树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不,不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伍老师,这不怪你们,是我自己……”
“杨老师,”伍馨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听我说完。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请你记住,并且相信。”
她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第一,‘新星计划’基金会将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支持。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内顶级的律师事务所,他们会组成专门的律师团,负责处理所有与威胁邮件相关的事宜。包括对你和你家人的名誉保护,以及对发送威胁邮件者的法律追责。”
“第二,基金会将启动紧急安全预案。我们已经委托专业的安全团队,对你的网络环境和通讯设备进行安全检查,并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确保你的隐私安全。同时,如果你和你的家人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基金会可以安排临时住所和安保人员。”
“第三,”伍馨顿了顿,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关于那部纪录片《山里的眼睛》——它现在是‘新星计划’首批入选作品,受到基金会的正式保护。任何试图收购、威胁、破坏这部作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新星计划’的挑衅。基金会将动用一切合法手段,扞卫这部作品和你的创作权利。”
杨树呆呆地看着屏幕。他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模糊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不想在镜头前失态,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伍老师……”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们……他们说,我父亲……”
“杨老师,”伍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杨树的心里,“你父亲的事,如果是真的,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但那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他们用这个来威胁你,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你的弱点,只能去挖你家人的过去。这是最卑劣的手段。”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沉淀。
“但你要记住,”伍馨继续说,“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杨树——是那个用一部手机,拍出了《山里的眼睛》的杨树;是那个想让山里的孩子被世界看见的杨树。你的价值,你的尊严,你的梦想,只属于你自己。没有人能用任何理由,把它们夺走。”
杨树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掌心的汗,在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看着屏幕里的伍馨,那个在光影世界里曾经跌落谷底又重回巅峰的女人,此刻正用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我不卖。”他说,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部片子,我不卖。五十万不卖,五百万也不卖。”
伍馨笑了。那是杨树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舞台上那种璀璨的、完美的笑容,而是一个很淡的、带着疲惫但无比真实的微笑。
“好。”她说,“那就让我们一起,守住它。”
***
上午十点,“新星计划”基金会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的标题很简单:《关于坚决扞卫创作者权益的严正声明》。
正文措辞强硬,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模糊空间:
“……近日,我基金会首批入选者杨树先生遭遇匿名威胁及不当收购要约,其家人隐私遭到恶意侵犯。经初步调查,该行为系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攻击,旨在扼杀新人创作梦想,破坏‘新星计划’公平公正的选拔环境。”
“对此,我基金会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创作自由神圣不可侵犯!新人梦想值得全力守护!任何企图通过威胁、利诱等卑劣手段干扰创作生态的行为,都是对文化发展根基的破坏,是对社会公序良俗的践踏!”
“为切实保护所有‘新星计划’入选者及参与者的合法权益,我基金会即日起正式启动‘新星守护者’专项计划——”
“一、设立‘新星守护者’专项基金,首批注资一千万元,用于为入选者提供法律咨询、诉讼支持、隐私保护、人身安全等全方位保障。”
“二、组建由国内顶尖律师组成的‘新星守护者’律师团,为遭遇不公待遇的创作者提供无偿法律援助。”
“三、建立创作者安全预警机制,对任何形式的威胁、骚扰、不当竞争行为,基金会将第一时间介入,坚决反击!”
“我们在此郑重宣告:‘新星计划’不是温室的盆景,而是旷野里生长的树。我们不怕风,不怕雨,更不怕躲在暗处的蛀虫。我们将用最坚实的盾,守护每一颗敢于发光的星;用最锋利的剑,斩断每一只伸向梦想的黑手!”
“让创作回归纯粹,让梦想自由生长。”
“此声明,永久有效。”
声明发布的瞬间,网络炸了。
转发量以每分钟上万的速度飙升。评论区被“支持!”“硬气!”“干得漂亮!”刷屏。各大媒体迅速转载,话题#新星守护者#在半小时内冲上热搜榜首。许多业内知名导演、编剧、演员纷纷转发声援,甚至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资本方也公开表示赞赏。
“这才是真正做事的姿态!”
“伍馨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一千万元的专项基金……这手笔,这决心,没得说。”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现在该慌了。”
基金会办公室里,王姐盯着实时舆情监控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我们,”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被推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以后每一步,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伍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聚集的媒体车辆。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片躁动的星海。她手里握着一杯温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显眼就显眼吧。”她轻声说,“既然要打,就要在明处打。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永远赢不了站在光里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然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方便上来吗?”
***
十分钟后,陆然走进伍馨的办公室。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咖啡和可颂的香气。
“还没吃早饭吧?”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伍馨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眼睛都是红的。昨晚又没睡?”
伍馨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焦苦味在舌尖化开,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睡了两个小时。”她说,“够了。”
陆然叹了口气,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声明我看了,”他终于开口,“很硬气。但馨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伍馨抬起眼睛。
“意味着你正式向暗处的那些势力宣战了。”陆然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新星守护者’计划一出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个基金会,不仅要扶持新人,还要保护新人。而保护,就意味着要对抗——对抗那些想用钱买断梦想的人,对抗那些想用威胁扼杀才华的人,对抗那些想把文化市场变成自家后花园的资本。”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通过一些商业渠道了解到,最近三个月,至少有四家国际背景的投资基金,在暗中调查‘新星计划’的资助模式、评审流程、入选者背景。他们派了专业的分析师,把基金会官网上的每一份文件都扒了个遍,甚至雇人去接触那些落选的申请者,打听内部消息。”
伍馨的指尖微微收紧。咖啡杯里的液体轻轻晃动。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陆然继续说,“要么,复制一个类似的模式,用更雄厚的资本碾压你;要么,找到你的弱点,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把你扼杀在摇篮里。而现在,你的‘新星守护者’计划,等于直接告诉他们:这个基金会,有盾,也有剑。想复制,没那么容易;想扼杀,得先问问这把剑答不答应。”
他站起来,走到伍馨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伍馨的手很凉,掌心有细微的汗。陆然的手温暖而干燥,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馨馨,”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现在守护的,不仅仅是一百个梦想,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关于未来话语权归属的信号。‘新星计划’如果成功了,就意味着,在这个圈子里,才华可以不用向资本下跪,梦想可以不用被威胁扼杀,新人可以有一条不用出卖灵魂就能走通的路。这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他握紧她的手。
“所以,真正的硬仗,”他一字一顿地说,“可能才刚刚开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陆然的肩头滑到伍馨的膝头。
伍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然的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痕。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显得很小,很脆弱。
但她知道,这只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紧又松开,曾经在泥泞中挣扎着爬起来,曾经在聚光灯下颤抖着举起奖杯。
这只手,不会轻易松开。
她抬起头,迎上陆然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燃烧的平静。
“那就打。”她说。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陆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而是一个带着骄傲、带着心疼、带着无限复杂的笑。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流如织,人潮涌动。那片曾经让伍馨跌落又让她崛起的战场,此刻正以全新的面貌,在她面前展开。
“需要我做什么?”陆然背对着她,问。
伍馨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喧嚣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帮我查清楚,”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那四家投资基金,到底是谁在背后。我要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背景,他们真正的目的。”
陆然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好。”他说。
窗外,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太阳。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又重新亮起。
更亮。
《娱圈逆凰》— 雪飘飞血 著。本章节 第1056章 暗流与守护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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