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所谓“天罚”

我是渡边一郎，第16师团第33联队的一名上等兵。

早晨的雾气很大，湿漉漉的，粘在脸上很不舒服。

我跟着队伍走在巴城外围的公路上，周围全是行军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哗啦声。

大家都挺轻松的。

听说前面的支那军队己经跑光了，我们这次行军就像是去郊游，等到了苏州，还有清酒和女人。

“渡边，听说苏州的丝绸很不错，到时候给家里寄两匹。”

旁边的小林正在跟我说话，他嘴里叼着一根刚抢来的烟卷，笑得很是猥琐。

“别做梦了，那是长官们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炮弹那种尖锐的啸叫，而像是无数只野蜂振翅的“嗡嗡”声。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队伍的喧哗。

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还没看清那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小林，突然就“炸”开了。

是真的人体炸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团火光在他脚边爆开。

他的身体瞬间解体，那根没抽完的烟卷，混合着他的半个脑袋，‘啪’地一下糊在了我的脸上。

热的！腥臭味！

那是脑浆和血的味道。

“敌袭！！！”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了。

“轰！轰！轰！轰！”

那爆炸声不再是单独的响动，而是连成了一片咆哮的海洋。

大地都在颤抖，泥土沸腾起来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周围全是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烟尘。

我本能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

但我听到了更恐怖的声音。

那是炮弹落地的声音，太密了！

感觉每秒钟都有好几发炮弹落下！

根本不是以前遇到的那种稀稀拉拉的迫击炮。

这是什么？

机关炮吗？还是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我看不到敌人。

我看不到弹道。

我只看到身边的战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那个平时很凶的曹长，此刻正跪在地上，他的两条腿没了，断口处喷着血，嘴里还在喊着妈妈。

那个背着无线电的通讯兵，被气浪掀到了树上，肠子挂在树枝上晃荡。

这难是天罚吗？

我浑身发抖，尿湿了裤子。

在这毁天灭地的火力面前，我们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就像是小孩子的烧火棍一样可笑。

PCP-001型82毫米速射迫击炮。

这玩意的射速是每分钟120发。

三门炮，就是每分钟360发。

在短短两分钟内。

七百多发高爆榴弹，倾泻在了这短短一公里的公路上。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把这条公路，翻来覆去犁了三遍。

每一寸土地都被弹片覆盖。

每一个弹坑都重叠在一起。

硝烟渐渐散去。

渡边一郎感觉耳鸣得厉害，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原本平整的公路，现在变成了月球表面。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那两辆用来拖拽火炮的卡车，己经变成了燃烧的骨架。

那几匹用来驮弹药的骡马，更是被炸成了碎肉，甚至分不清哪里是马肉，哪里是人肉。

一千多人的先锋大队。

此时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人。

而且大多带伤。

那种惨烈的嚎叫声，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要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那是人体被高温灼烧后的气味。

令人作呕。

“救命……救救我……”

渡边脚边，一首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一个新兵，才十八岁。

他的半个身子都被土埋住了，脸上全是血。

渡边想拉他，但刚一用力，那只手就脱落了。

原来，他的胳膊早就断了，只剩下皮连着。

“呕——”

渡边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这是地狱。

这就是真正的地狱。

但日军毕竟是日军。

尤其是第16师团，那是精锐中的精锐，全是甲种师团的老兵。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崩溃后，残存的军官开始组织反击。

“不要慌！散开！寻找掩体！”

一个满脸是血的大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拔出指挥刀大吼。

“炮火来自那个高地！”

“迫击炮不能持续射击！他们需要冷却！”

“趁现在！从侧翼迂回！包抄！”

不得不说，这个大尉很有经验。

速射迫击炮确实不能一首打，炮管会红，弹药也会耗尽。

现在，炮火停了。

残存的三百多名日军，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疯狂。

他们知道，跑是死，只有冲上去，把那个高地上的敌人撕碎，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