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替身
齊斟酌尋來一副銀甲,幫陳迹披挂上。
他幫陳迹系甲時,小聲嘀咕道:“師父,咱們等着看陳問仁的笑話多好,何必幫襯他們……我怎麽感覺你披銀甲這麽别扭呢?”
陳迹一怔:“别扭?”
齊斟酌皺着眉頭打量:“說不出哪裏奇怪,就感覺和這一身銀甲不搭。”
李玄聞言看來,一語道破:“陳迹不适合如此張揚的羽林軍甲,這副甲太耀眼了,他适合披一身黑甲。”
齊斟酌啧啧道:“好像還真是诶。姐夫,你怎麽一眼就能看出來?”
李玄沉默片刻:“因爲我見過他披上天策軍神射手黑甲的樣子。”
齊斟酌疑惑:“我也見過啊,大戰之後他就穿着那身黑甲呢。”
李玄搖搖頭輕聲道:“不是大戰之後。”
他回憶起固原決戰那一夜,陳迹手中持硬弓站在黑夜裏波瀾不驚,卻像是藏着滾滾雷霆。
最厲害的鷹隼是不會出現在獵物眼中的。
三人出門。
趙卓凡正在校場上火急火燎的喊道:“誰現在去八大胡同給陳指揮使送信?有重賞,二百兩銀子!”
校場上無人回應。
“跑個腿就能賺二百兩銀子都不願意嗎?”趙卓凡拉住一名羽林軍吩咐道:“你去!”
那羽林軍後退一步,掙脫趙卓凡的手掌:“此時肯定來不及了,去八大胡同一來一回,便是騎快馬也得半個時辰,定然誤了申時正事,屆時司禮監問責,大人或許有陳家作保,但卑職定會被革職查辦。”
趙卓凡怒罵一聲,轉頭又看向一名剛剛在喂馬的羽林軍:“給你五百兩銀子,你去!”
可那羽林軍也不應聲。
趙卓凡氣急:“你家老母病重還等銀子醫治,你老婆平日裏買盒胭脂都舍不得,你拿了這銀子就什麽都有了!”
齊斟酌在一旁譏諷道:“五百兩銀子也不過是他兩年俸祿,梁東城好不容易才遴選進羽林軍,怎會因你這點小錢誤了正經差事?按我大甯律,擅離職役是什麽罪過來着……”
趙卓凡怒目相視:“你!”
現在不是和齊斟酌絆嘴的時候,他又轉向其他寒門将士:“誰願意賺這五百兩銀子?不,八百兩!”
無人回應。
齊斟酌戲谑起來:“趙大公子傍着陳家,怎麽隻肯拿八百兩銀子打發人?你若拿五千兩,我替你跑一趟。”
趙卓凡不搭理他,隻看着那些寒門将士,冷笑道:“好好好,平日裏爺們待你們不薄,軍中糧饷從未克扣過。等此間事了,你們也不必在我這衛所待了!”
一名羽林軍聽聞此言,咬咬牙往前走了一步:“一千五百兩,我去給指揮使送信。”
趙卓凡思忖兩息:“好!”
那羽林軍将士騎馬便走,往八大胡同去了。
他出門時,門外又有小太監高舉内相手谕:“羽林軍聽令,即刻到午門外候旨,一炷香内不見人,鞭四十,革職不用!”
趙卓凡暴躁道:“催催催,催命似的!”
陳迹忽然想起張夏所說,規則是用來吃人的。
他轉頭問齊斟酌:“羽林軍中有多少人出身寒門?”
齊斟酌搖搖頭:“不多,羽林軍遴選極嚴,得祖上三代幹幹淨淨才可以,羽林軍裏這種寒門也就二十五六個,其他的大多都有背景。”
陳迹若有所思。
……
……
二百名羽林軍手按腰間長劍穿過承天門,于午門前列隊。
趙卓凡在午門前來回踱步,心急如焚的看着承天門方向。
就在此時陳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午門右側走出。對方一襲白衣,戴着一副龍紋面具,雙手随意負在身後,無聲的審視着羽林軍。
白龍。
陳迹仔細打量着對方,思忖着這白龍是自己曾經見過的哪一位。
洛城的那一位?
還是宮禁之中的那一位?又或者都不是。
許久後白龍凝視着趙卓凡:“禦前儀仗在午門前踱來踱去成何體統?”
趙卓凡被莫名的氣場震懾得不願直視。
白龍審視着羽林軍,毫無波瀾道:“在藉羽林軍五百三十八人,如今這裏卻連三百六十人都湊不齊,很好。”
話音剛落,午門城樓上的阙亭裏響起鼓聲,白龍當即說道:“列隊,承天門相迎!”
羽林軍分成兩列,整整齊齊的邁着步子往承天門迎去。
陳迹低聲問道:“不是在午門迎嗎?”
齊斟酌嘿嘿一笑:“那高麗是我甯朝藩屬國,哪有宗主國等他的道理?他得到承天門外下馬,走路到午門前。”
到承天門前,卻見東長安大街上,鴻胪寺官員與三十餘名使臣簇擁着一頂轎子,緩緩靠近。在其周圍,還有換了百姓衣衫的密諜往返交織,護衛左右。
放下轎子後,裏面的高麗世子并未下轎,白龍也不曾催促。
他隻負着雙手,靜靜地看向門外,似乎還有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陳迹有些奇怪,白龍在等什麽?
一炷香後,他微微一怔,西長安大街上,竟又有一隊鴻胪寺官員與使臣簇擁着一頂同樣的轎子。
連使臣人數都一模一樣。
待落轎後,金豬頭戴鬥笠從路旁閃身而出,來到白龍面前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安全送到。”
白龍随口問道:“無事發生?”
金豬笃定道:“無事發生。”
白龍笑了笑:“那便請世子出來吧。”
高麗使臣同時掀開兩頂轎子,左側出來之人,身穿赤羅衣,衣繡彜、藻紋章,頭戴五梁冠,手持象牙笏闆,腰系玉帶,俱是甯朝屬臣形制。
右側出來之人,穿着打扮竟與高麗世子一般無二,也穿赤羅衣、也戴五梁冠。
兩人身高體型俱都相同,皆以薄紗遮面。
替身!
白龍對右側年輕人問道:“世子安好?可以将面紗扯下來了。”
高麗世子摘下面紗,謙遜作揖:“回禀大人,無礙。”
這位世子竟說得一口流利的甯朝官話。
此時,白龍輕描淡寫的解釋道:“爲保萬無一失,費此周折,還望世子見諒。”
高麗世子趕忙答道:“無妨無妨,景朝賊子已數次行刺于我,大人亦是爲我安危着想,我當承情才是。”
陳迹心中一凜,這京城地界,景朝軍情司與甯朝密諜司的明争暗鬥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可這是皇城腳下啊。
白龍看着兩人,笑着說道:“世子,按禮制我等需再查驗一次‘事大表文’。”
高麗世子從袖中取出一支精緻奏折,奏折以紅繩捆束着。
他雙手将奏折遞于白龍手中:“此乃父王手書《請援抗景奏》,請過目。此次帶來貢品人參三百支、貂皮三百張、上等種馬二十匹,黃金三百兩,白銀八百兩,金銀器各十六對,名錄皆在其中。”
白龍解開紅繩,仔仔細細将文書看了一遍,而後遞給鴻胪寺官員:“馬匹送太仆寺、人參送禦藥房、金銀入内庫。”
鴻胪寺官員客客氣氣接過奏折:“是。”
白龍又看向高麗世子:“按我大甯律法第十五卷關津例,世子平日沒有鴻胪寺官員、我密諜司陪同,不可随意出入會同館;不可私制地圖;不可與本朝百姓交談;世子每日供米三升、肉一斤,随從減半,可有異議?”
高麗世子躬身作揖:“無異議。”
鴻胪寺官員拱手問道:“白龍大人,我們可否入宮了?”
白龍平靜道:“阙亭八百鼓聲未畢,等。”
說罷,他不再言語,隻靜靜負手而立。
遠處午門城樓上阙亭的雄壯鼓聲還在繼續。
鴻胪寺官員愕然,按甯朝禮制,确實該等鼓聲停歇才入宮,可過往誰也沒将這禮法當回事,都是鼓聲未停便進宮曲了。
而這位白龍,一絲一毫逾矩之事都不肯做。
直到鼓聲停歇。
白龍這才對高麗世子笑着說道:“世子,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請!”
羽林軍列隊開道,引着高麗世子穿過午門,朝建極殿行去。
高麗世子仰望午門,面色肅然。
午門名爲門,實際是座城門。
外城、内城、皇城,層層遞進,午門便是京畿之地最緊要的最後一座‘城門’。
大紅色的午門,城樓高闊。仿佛有人給城牆披上一件内閣首輔的大紅官袍,坐鎮于此。凡第一次來到午門前的人,必會被其莊嚴、肅穆的官威震懾,由此心生敬畏。
待高麗世子進了午門,白龍聽見身後有急促腳步聲。
他轉身看去,赫然是陳問仁領着一衆羽林軍趕來,滿頭大汗。
陳問仁來到近前,喘息着抱拳道:“卑職來晚了。”
白龍淡然道:“按我大甯律第二卷第九條,凡官吏無故擅離職役者笞四十,其在官主守宮禁、倉庫者,鞭八十,革職不用。”
陳問仁面色一變。
白龍對金豬揮揮手:“我密諜司有監察百官之職,大事聖裁,小事立斷,拖下去鞭八十,之後轉交兵部聽候發落。”
密諜一擁而上,将陳問仁等羽林軍拖出午門。
陳問仁怒吼道:“閹黨,安敢動我!我陳家世代簪纓、鍾鳴鼎食,豈是你這閹黨能動的?”
白龍轉身往幽深的午門城門洞裏走去:“鞭一百。”
陳迹回頭看來,眼下這位白龍,已與馮先生截然不同。
(本章完)
第306章 暗殺
羽林軍護送下,高麗世子由皇極門左側穿過皇宮。
遠道而來的世子忍不住打量宮禁,一副心馳神往的模樣。
鴻胪寺官員在一旁提醒道:“世子,莫要東張西望。”
高麗世子感慨:“如此宏偉之皇宮,怎能忍住不打量呢。我原以爲,漢城的景福宮已是天底下少有的恢宏之處,可如今見到這大甯皇宮,才知曉,何爲皇權天授、天家威嚴。”
鴻胪寺官員聽他這麽說,立馬眉開眼笑不再多管:“那是自然。”
繞過皇極殿、中極殿,衆人在建極殿外候旨,等甯帝升座。
陳迹無聲打量周圍,思忖着烏雲從昨夜進了宮禁便下落不明,如今會藏在哪裏?是遇到什麽危險,躲藏起來了蟄伏不動嗎?
正當此時,東側又走來一隊甲士,對方頭盔上插着紅色雉尾,手中拿着火铳,龍行虎步。這一隊人馬經過羽林軍時,隻斜睨一眼便又轉回目光。
齊斟酌小聲豔羨道:“神機營!”
陳迹轉頭看去,打量神機營手铳。這手铳以簡單的前膛、藥室、火門蓋、尾銎(qiong)構成,遠不是後世“槍械”的模樣,更像是一根大号的、奇怪的銅制笛子。
他思忖着,這種手铳終究不如鳥铳的射程和準度,騎射穩定性極低,也不方便……但在防禦陣地阻擊騎兵已足夠有效,一輪軍陣齊射,便是尋道境大行官也未必能全部躲開。
隻是,研制鳥铳,倒不如直接跳過鳥铳去考慮燧發槍。中國第一把燧發槍是誰搞的來着,好像是明朝末年一位姓畢的工匠,将其命名爲自生火槍……
從手铳到火繩鳥铳,再到燧發槍,陳迹思緒不知飄到何處。
直到一聲聲手铳轟鳴聲響起,他回過神,正看見建極殿門前神機營甲士站列兩排,鳴铳爲禮。
一時間煙霧彌漫,火藥味充斥鼻息。
陳迹再看高麗世子,卻見對方看着手铳,竟是着迷了。
鴻胪寺官員扯了扯世子,提醒道:“世子,該面聖了,記住我叮囑您的,三叩九拜莫要搞錯了,切忌禦前失儀。”
高麗世子撫了撫身上的赤羅衣:“曉得。”
下一刻,吳秀從建極殿大步走出,朗聲道:“宣,高麗世子,李怿觐見!”
羽林軍護衛高麗世子走上高高的台階,建極殿紅牆金瓦,門開五扇,面闊九間。
禦屏之前,金漆禦座之上,帝王垂目。
世子提起衣擺跨過門檻,而後匍匐在地,三叩九拜:“臣,李怿伏乞聖恩!”
然而就在這高呼聲中,陳迹站在殿外忽然怔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金碧輝煌的建極殿最高處,甯帝身穿玄色冕服,端坐在金漆寶座上,看不出喜怒。其居東稍後的位置擺着一張鸾座,皇後鳳冠霞帔,溫和的笑着。
可奇怪的是如此莊重場合,皇後懷裏竟還抱着一隻黑不溜秋的貓!
黑貓穿了一件合身的雲錦衣裳裹着肚子,脖子上還挂着一件小小的純金長命鎖,富貴至極。
烏雲?
烏雲!
陳迹嘴巴微張,若不是他太熟悉烏雲了,幾乎也認不出來對方如今這富貴模樣。
他在腦子裏嘗試構思因果,卻也怎麽都想不明白,烏雲爲何會出現在皇後懷裏,諸多疑惑如鲠在喉。
這就是你不回家的原因?
建極殿中,烏雲喵了一聲:“你别老盯着我看,我怕皇後娘娘誤會。”
陳迹:“……”
一旁齊斟酌低着頭,話音從牙齒縫裏蹦出來:“你不要命了,趕緊低頭,轉身面朝殿外!”
陳迹當即收回目光,與其他羽林軍一并守衛殿門,心中五味雜陳。
此時,高麗世子跪伏禦前奏表:“海外賤臣今日得以仰見天朝皇帝陛下,恭惟皇帝陛下,德合乾坤,仁并日月。”
禦座之上的甯帝并未理會對方的恭維,隻随口問道:“高麗乃首藩之國,不必再說這些客套話了。遠道而來,所爲何事?”
高麗世子頭也未擡,伏身道:“賤臣此來,其一,我國連歲兇荒,又遭景朝劫掠,貢馬難備,乞減常貢之半。”
“準。”
高麗世子起身,再叩首:“其二,乞請陛下賜《四書大全》、《五經大全》、《農桑輯要》。”
“準。”
高麗世子再叩首:“其三,景朝接連三年擅起邊釁,以緻我國八道瓦解……伏乞速發天兵,拯濟生靈,以存絕祀。”
話音落,當即有一名身穿紅袍的部堂出列,高聲道:“陛下,不可。我朝水軍此去高麗需走數十天海路,抵達時已是風狂浪高之際,實不宜遠洋作戰。”
高麗世子急忙道:“我等小國飽受景朝欺淩,那元襄、陸謹賊子一貫有吞并我高麗之野心,若再無天兵相援,恐國之不複!”
甯帝坐于高位之上:“再議。”
高麗世子面色一喪。
禮部官員手持笏闆,輕描淡寫問道:“世子還有何事啓奏?”
高麗世子收斂心情,低沉道:“賤臣懇乞,若無天兵相援,可否察賤臣之至誠,賜五百支火铳,三十門铳炮,救小國于危難。”
建極殿忽然寂靜,朝臣目光齊刷刷看向高麗世子。
片刻後,胡閣老輕聲一咳,一名藍袍官員手持笏闆出列:“陛下,不可。若火器贈予高麗,焉知不會落入景朝賊子手中?再者說,火器乃雙刃劍,用不好傷人傷己,神機營尚且需要多年操訓,這火器便是給他們,他們也不會用啊。”
殿外的陳迹一直在聽,他隻感慨,一場朝會下來,甯帝根本不用說話,事事皆有人替他回應。
建極殿再次安靜。
此時,烏雲忽然喵了一聲:“小心,我聽皇後娘娘說,這高麗世子的拜帖早就送宮裏了,他拜帖裏最後一個請求是和親。皇後娘娘還說,他先請求賜予火器隻是在開天窗,目的可能就是爲了使皇帝答應和親的請求。”
陳迹心中一凜,甯帝根本沒有女兒。
更關鍵的是,安靜的建極殿中,烏雲這一聲實在突兀,連高麗世子和朝臣都錯愕着擡起頭來。
所有人看向皇後,皇後隻淡定自若的撫着烏雲的腦袋,什麽也沒說。
甯帝微微偏過頭去,竟笑着開口問道:“這狸奴哪來的?黑得像是一團墨。”
朝臣們相視一眼,高麗世子還想再提及火器之事時,皇後溫聲笑道:“也不知是從哪跑進宮裏來的小野貓,臣妾見它讨喜,便做主留它在坤甯宮中。”
甯帝朗聲一笑:“它叫什麽名字?”
皇後答道:“還沒起呢,要不陛下給起一個?”
甯帝思索片刻:“朕瞧它虎頭虎腦的,喚它山君如何?”
“山君?倒是個好名字,”皇後好奇道:“隻是陛下自己的霜眉還封了個‘忠孝昭龍廣濟佑聖真君’,怎麽輪到臣妾的狸奴,就隻給起個名字?”
甯帝笑着說道:“給它封個‘捉鼠大将軍’如何,再賜它一副甲胄,一枚印信。”
皇後故作嗔怒道:“陛下賜它甲胄和印信做什麽,它又不會用,賜了也白搭。”
甯帝笑着看向高麗世子:“既然不會用,便不賜了。”
高麗世子僵在原地。
甯帝不等他開口已然吩咐道:“賜世子五章冕服、玉帶、金印;絲綢二百匹、雲錦二百匹、白銀兩千兩、瓷器二百件、甲胄二十副。”
高麗世子還在走神,一旁的鴻胪寺官員提醒道:“謝恩!”
世子當即回過神來,隻得伏下身子:“謝陛下聖恩。”
吳秀看向鴻胪寺官員,對方立刻心領神會,出列高喊:“奏事畢!”
吳秀這才朗聲道:“無事退朝!”
朝臣叩首,魚貫而出,竟沒再給高麗世子開口的機會。
陳迹在殿外,忍不住探頭看着甯帝與皇後一同向殿後走去,烏雲也被一并抱走。
臨消失前,一身貴氣的烏雲喵了一聲:“不用想我,我會想辦法找到郡主的!”
陳迹:“……”
後殿裏,甯帝側目看向皇後懷裏的烏雲:“這狸奴倒是乖巧親人,朕先前的霜眉可是不讓人抱的……不如将它養在仁壽宮?”
皇後看他一眼:“陛下都開口了,臣妾自當遵旨。”
甯帝伸手便去抱烏雲,可烏雲忽然爬上皇後肩頭,緊緊抱住皇後的脖子。
皇後眼神頓時柔和下來。
她将烏雲攬在懷裏,輕聲道:“陛下您看,它離不開臣妾呢。您何時想逗它玩,且自己來坤甯宮吧。”
……
……
高麗世子進殿時滿懷期待,出殿時卻滿眼疲憊。
羽林軍将其護送至午門外,白龍早早等在這裏吩咐道:“奏援一事陛下還需與閣老們商議,世子回會同館等消息吧。”
世子長長歎了口氣:“隻能如此了。”
白龍一揮手,高麗使臣擡來兩頂轎子,一起遮掩着世子與替身上轎,外圍根本分不清世子到底上了哪頂轎子。
白龍看向李玄:“有勞李指揮使分兩批人護送世子回會同館。”
李玄抱拳:“是。”
兩隊人馬出了承天門,分别往東、西長安街行去。
長安街上車駕川流不息,羽林軍開道,閑雜人等自覺避讓到灰瓦屋檐下,等待儀仗經過。
陳迹跟在隊伍裏,齊斟酌小聲道:“你看見皇後娘娘那隻狸奴了嗎,與你先前帶去固原的好像啊。”
陳迹随口道:“嗯,是有點像。”
此時,李玄一邊警惕的打量四周,一邊對陳迹說道:“司禮監将陳問仁鞭刑後再移交兵部這一招真兇狠,昨天陳家、齊家、徐家才向胡家聯手發難,今天陳家便有人落到胡家手裏了。”
陳迹好奇問道:“他會被革職麽?”
李玄想了想:“不好說,看陳家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了。閣老們從不感情用事,隻要有足夠的利益,今天便可以忘記昨天的過節。陳問仁畢竟是二房嫡次子,大房又無子嗣,想必會出手保他。”
陳迹嗯了一聲。
李玄忽然說道:“陳家若是不保他倒也好了,往後羽林軍由我做主,大家也松快些。你放心,有事我會與你商量着來。”
陳迹笑了笑:“李大人,我隻是個小旗官而已。”
李玄搖搖頭:“大家也不用整虛頭巴腦的客套了,當日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固原,你是什麽能力,我們從固原回來的兄弟都清楚。你就看我這位妻弟,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才是他姐夫。”
齊斟酌哈哈一笑:“姐夫,我這是識時務。”
說話間,兩支儀仗分别抵達會同館落轎,李玄沉聲道:“世子請下轎吧。”
高麗使臣前去掀開轎簾,右側之人下轎,可左側之人絲毫不動像在轎中睡着了似的。
李玄皺起眉頭,上前兩步,伸手拍了拍轎中之人:“醒醒?”
話音落,轎中之人歪倒,從轎子裏摔了出來。
李玄面色一變,驟然掀開其面紗。面紗下,卻見對方面色烏青,早已氣絕!
陳迹說道:“不是世子,是替身。”
李玄擡頭看向另一邊,高麗世子摘下面紗,驚恐道:“諸位甯朝大人,這是怎麽回事?他爲何死在轎中?”
三十餘名羽林軍下意識看向陳迹,可陳迹也皺着眉頭沉默不語。
這一路上,根本沒人靠近過轎子。
絕對沒有。
李玄低聲問道:“怎麽辦?人是我們護送的,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殺了,恐怕我們也脫不得幹系!”
齊斟酌罵罵咧咧道:“他娘的,怎麽剛回京城就被扣個屎盆子……這不會是毒相爲了坑我齊家幹的吧?”
陳迹沉聲道:“先送世子進會同館,守住前門、後院;莫再讓人碰觸屍體,即刻封鎖東江米巷,兇手興許就在高麗使臣和羽林軍之中,找到兇手之前,誰也不準離開!”
李玄拔劍出鞘:“羽林軍聽令,封鎖東江米巷,一個人都不許走脫!違令者,格殺勿論!”
(本章完)
《青山》— 會說話的肘子 著。本章节 305~306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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