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夜访客栈

进城之前，他在城外住了一夜。

那一夜住在济州城南门外三里的一个野店，店是茅草顶，墙是土坯，住了三间屋子，一间老板睡，一间堆货，一间给过路的客人躺。

他没有躺下，坐在窗边，把济州城的布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陈七娘住的地方在城东，按她的说法，她住的那个院子是周掌柜安排的，平时不引人注意，但从三天前开始，隔壁多了一个卖草鞋的老头，那个老头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在门口坐一个时辰，然后进屋，从头到尾不看周围一眼。

不看周围，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正常的老头，不可能对周围视而不见，除非他是专门被安排来盯着这片区域的。

赵寻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下来，放到第二天去验证。

第二天一早，他进了城，没有首接去找陈七娘，而是先绕到城东那片区域，走了一圈，看了那个卖草鞋的老头一眼——那老头坐在门口，手里编着草鞋，脸上的表情是空的，像一张画上去的脸。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到陈七娘住的那条巷子口，在对面的墙根下站定。

等着。

等到下午申时，巷子里有动静了。

陈七娘出来了。

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菜蔬，看起来就是附近普通妇人出门买菜的样子，但她走路的步子出卖了她——太快了，太警觉了，每走几步就会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一眼周围。

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她走出巷口，往东边走去，走了一段，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来，买了一碗茶，坐在茶摊边上喝，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看那个卖草鞋的老头。

老头没有跟上去，就在巷口坐着，像一尊石像。

赵寻没有动，继续等。

等到陈七娘喝完茶，站起来，往城南走去，他开始跟着她。

她没有回家，而是往城南走，走到东市大街，往人多的地方挤，在人群里转了两个弯，进了一条小巷。

他在小巷口等着。

过了一刻钟，她从另一头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原来的素色布衣变成了一件深青色的夹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成了一个更利落的髻。

她往城西走。

他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二十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个走路的路人。

她走到城西一条僻静的路上，在一家小客栈前停下来，看了看左右，闪身进去了。

客栈的名字叫福来客栈，门脸不大，两层楼，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笼，灯笼布己经褪了色，字迹模糊。

他在街角站定，没有跟进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她从客栈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凝重，步子也更快了。

他继续跟着她。

她往城东走，走回自己住的那条巷子，在巷口停了一下，往那个卖草鞋的老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快步进了院子。

他记住了这家客栈的名字，在外面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尾巴，才离开。

……

那天晚上，掌灯时分，他又去了福来客栈。

这次他进去了，亮出腰牌——赫府通事的牌子，说是来找一个朋友，约在这里见面。

掌柜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那种圆滑的笑，把他往楼上看，说楼上第三间雅间，您朋友在里面等着呢。

他上了楼，推开第三间的门。

陈七娘在。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桌上摆着一壶茶，茶己经凉了，她坐在桌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关上，插了门闩，这才转过身来，开口说：“你怎么来的？”

“走路来的，”他说，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把那壶凉茶端起来，倒了一杯，没喝，只是攥在手里，感受杯壁的凉意。

“城里风声很紧，”她说，“金人换了新猛安，叫完颜乌鲁古，上任三天就开始抓人，说是清查郓城的同党，己经砍了七个汉人，其中三个是普通的走街小贩，什么都没干，就是走在街上被拦下来搜的，搜完了就说是同党。”

“砍了七个，”赵寻把这个数字记下来，“你那边呢？”

“周掌柜让我暂时停了这边的活动，”她说，“他说金人现在查得凶，先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但我看他不是在避风头，他是在准备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