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那支笔,而是把手伸过去,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茧,是常年握笔和拿刀磨出来的茧.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用炭笔在他手心里画了几条线,是一条小巷的走向,弯弯曲曲的,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这个点,是铁匠铺的后门,”她说,“方七被提出来之后,会从城西牢押到大街上,押到大路口的时候,有一个拐角,拐角就是铁匠铺,方七经过拐角的那一瞬间,你要出手,一击得手,把人带走,往铁匠铺里跑,铁匠铺后门不锁,推开就是小巷,小巷通城墙根,城墙根豁口出去,外面有人接应吗?”
“有,”他说,“杨进带人在豁口外面等着。”
“几个人?”
“五个。”
她把手收回去,说:“够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说:“你走吧,我睡了。”
她没有看他,眼睛己经闭上了,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轻轻推开,出去,把门带上。
外面是天黑透了的夜,风从泊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苦味,不冷,但沉,压在人肩膀上。
他往水道口走,走到水道口的时候,杨进己经在那里等着了,杨进身边还有两个人,都是洲上水性最好的弟兄,腰上别着短刀,手里拿着竹篙,竹篙是用来撑船的,也是用来打人的。
“人够了?”赵寻问。
“够了,”杨进说,“五个,加上你,六个人,六把刀,两条船。”
“船藏好了吗?”
“藏在泊子南边的芦苇荡里,”杨进说,“从藏船的地方游到城西城墙根,大约一个时辰的水路,游过去之后上岸,上岸的地方在豁口西边三十步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岸。”
赵寻把这个位置记下来,说:“你们先走,我晚半个时辰出发,到了城西之后,在豁口外面等,等我信号,信号是三声鸟叫,叫完了你们往豁口里进,接应方七。”
“如果等不到信号呢?”杨进问。
“等不到信号,”赵寻说,“就撤,别等我,自己撤。”
杨进没有说话,把竹篙插进水里,撑了一下,船往前动了,另外一条船跟在后面,两条船一前一后,消失在泊子的夜色里。
他在水道口站了一会儿,把身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短刀绑在小腿上,外裤盖着,看不出来;火折子用油纸包了三层,塞在怀里最里面的地方,不会受潮;一根细麻绳,盘在腰上,麻绳的一头系着一个铁钩,铁钩是用来勾墙缝的。
然后他也下水了,往城西的方向游去。
水是凉的,三月下旬的夜里,泊子里的水还没有完全暖过来,凉意从西面八方渗进来,把人泡在一个冰的壳子里,但游了一阵,身体热起来,就不觉得凉了,只觉得水在耳边响,哗哗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游了一个时辰,到达城西城墙根的时候,月亮己经升起来了,把城墙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长长的,像一道裂缝。
他找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上岸,把身上的水拧干,往豁口走去。
豁口在城墙根的西边,两块砖之间的距离,比一个人的肩宽一点,但窄,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条黑暗的通道,通道不长,只有十几步,尽头透进来一点光,是外面的月光。
他从通道里出去,看见杨进他们己经在外面等着了,六个人分散在城墙根的阴影里,像几块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跟上,然后转身往城里走。
进城之后,他先去了一趟老孙头家。
老孙头没有睡,灯亮着,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昏黄的光,他敲门,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声音,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孙头站在门后面,手里拄着那根竹杖,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像两粒被风吹亮的火星。
“你来了,”老孙头说。
“我来了,”他说。
老孙头把门开大,让他进去,然后重新把门关上,插了门闩,转过身来,说:“那件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明天早上,你送饭的时候,把火折子塞进方七牢房墙角的草堆里,草着了,狱卒去救火,救火的时候会把方七的刑具解开,你趁那个机会告诉他,今晚子时,后门开。”
老孙头把这句话听完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拄着竹杖走到桌边,在桌边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个粗瓷碗,碗里有半碗冷茶,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乱宋:从在梁山泊练铁军开始》— 一流夕 著。本章节 第60章 藏船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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