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晒场

晒场上的人沉默了,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减粮很难,”赵寻说,“但现在是生死关头,不减粮,咱们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一切都白费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理解,能配合,配合了,咱们才能一起活下去。”

“赵头领,”马宽从人群里走出来,大声说,“我听您的,减粮就减粮,只要能活下去,吃半饱也行。”

“我也听您的,”杨进也站出来说。

“我也是。”

“我也是。”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整个晒场上的人,都站出来了。

赵寻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在夕阳下,闪了一下,闪得很亮。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咱们就一起扛,扛过了这一关,咱们就能继续在梁山泊活下去,活下去,就还有机会打金人,打金人,就还有机会把山东夺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人群里,跟每个人握手,握手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每个人,看得很认真,很真诚。

人群慢慢散去,散去的时候,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攥着拳头,有人在咬着牙。

赵寻站在晒场上,看着他们散去,然后他转身,往窝棚走。

走回窝棚的时候,顾延之在门口等着他。

“都安排好了,”顾延之说,“马宽挑了一百个人,明天就出发,去劫粮道。”

“好,”赵寻说,走进窝棚,在椅子上坐下,“那接下来,就看金人什么时候开始围了。”

“应该就是这三天,”顾延之说,“三天之后,梁山泊外面,就会围满金兵。”

“那咱们就等着,”赵寻说,“等金人围上来了,咱们再动手,动手了,就让金人知道,围困苇子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是他刚才写的,写的是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第一天,派一百人出去劫粮道。

第二天,减粮,每个人每天的口粮减半。

第三天,加强洲上的防守,准备迎接金人的围困。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己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把整个洲上照得白晃晃的。

三天后,月光会照在金兵的铁甲上,照在他们的刀上,照在他们的马上。

但那些月光,照不进苇子洲。

因为苇子洲,会用芦苇,用水,用火药,把那些月光挡在外面。

挡住了,苇子洲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就还有机会。

......

三天后,梁山泊外,完颜拔离速带着两千铁骑,沿着泊子的岸边,设下了十个营寨。

每个营寨三百人,每隔五里一个,十个营寨连成一圈,把整个梁山泊围了起来。

营寨里,搭着帐篷,帐篷外面,堆着粮草,粮草旁边,站着持枪的金兵,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在守着什么宝贝。

完颜拔离速骑着马,沿着营寨转了一圈,转完了,他勒住马,看着远处的芦苇荡,芦苇荡在月光下,看起来黄绿相间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海。

“就是这里,”他说,“赵寻的老窝,就在这片芦苇荡里面。”

“大人,”张荣骑着马,走到他旁边,“营寨都设好了,粮草也都到位了,接下来,咱们就等着赵寻撑不住,自己出来投降。”

“投降?”完颜拔离速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要是肯投降,就不是赵寻了,他肯定会想办法突围,或者想办法断咱们的粮道。”

“那大人打算怎么防?”

“加强粮道的护送,”完颜拔离速说,“每一车粮,都派两百人护送,派两百人,赵寻就劫不了。”

“两百人?”张荣说,“那粮道上的兵力,就得好几千了,咱们这里只有两千人,分得出来吗?”

“分不出来,就从各县调,”完颜拔离速说,“本将己经让人去调了,调来的人,专门负责护送粮草,这样一来,赵寻就算想劫,也劫不了。”

“那要是赵寻不劫粮道,而是首接攻营寨呢?”

“攻营寨?”完颜拔离速说,“他要是敢攻,那正好,本将正愁抓不到他,他要是来攻,本将就在营寨里等着他,等他来了,就把他抓住。”

“那咱们就等着,”张荣说。

“对,等着,”完颜拔离速说,转身策马回营,“等着赵寻撑不住,自己跪下来求饶。”

他策马离开了,留下张荣一个人站在岸边,张荣看着那片芦苇荡,看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赵寻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的,这场围困,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说完这句话,也转身策马回营。

月光照在梁山泊上,照在那一圈营寨上,照在那些金兵的铁甲上,整个梁山泊,被围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真的像是插翅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