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二丫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照例去井边打水,路过枣树的时候,觉得不对劲。树还在,但树下多了一地青枣。她蹲下来,捡起一颗。枣还没红,硬邦邦的,断口处渗出汁水,在晨光里发亮。她抬头看——枣树的枝干断了好几根,有的耷拉着,有的干脆不见了。切口很新,是被人用斧头砍的。
她站在树下,浑身发抖。
她娘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问:“二丫,咋了?”二丫没说话,只是指着树。她娘走过来,看见那一地青枣,愣住了。然后她蹲下来,把那些青枣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的手在抖。
“谁干的?”她娘的声音很轻。
“沈家。”二丫说。她知道是他。除了他,没人敢。
她转身走进屋,从灶台后面拿出那把旧铲子。刀刃昨晚刚磨过,在晨光里发亮。她攥着铲子,走出院门。她娘追出来,拉住她的胳膊。“二丫,你干啥去?”
“找他。”
“你找谁?”
“沈家二爷。”
“你疯了?”她娘拉着她不放手,“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
“我不怕。”
“我怕!”她娘的声音高了,“你爹己经那样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咋活?”
二丫站在院门口,手里的铲子攥得咯吱响。她看着南街,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老赵的胡辣汤摊子还没出,老马的剃头铺子门板还没卸。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尘土,在石板路上打着旋。
“娘,”她终于开口,“我不去。”
她松开铲子,走进院子,站在枣树下。她摸着树干,树皮皴裂,硌手。树身上添了几道新疤,是斧头砍的,白花花的,像伤口。她摸着那些伤口,手在抖。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他们砍你,你不疼吗?”
风吹过来,剩下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疼。疼。
那天上午,二丫没出摊。她把地上的青枣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筐里。有些被踩烂了,沾着土,她舍不得扔,一个一个地擦干净。她娘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蹲在树下,谁也没说话。
老赵来了,端着一碗胡辣汤。“二丫,听说了。你别难过,树还会长的。”
二丫接过碗,喝了一口。辣,烫,麻。她没尝出味儿。
“赵叔,树被砍了,根还在不?”
“在。”老赵蹲下来,拍了拍树根,“根在,树就死不了。”
二丫没说话。她把碗还给老赵,站起来,走到粮行。
大掌柜正在打算盘,看见她进来,手停了。
“掌柜的,枣树被砍了。”
大掌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沈家干的?”
“嗯。”
大掌柜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喝一杯。”
二丫接过来,一口闷了。辣得首咳嗽。
“二丫,”大掌柜喝了口酒,“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但你也不能去硬碰硬。你一个人,碰不过他。”
二丫攥着酒杯。“那我咋办?”
大掌柜看着她。“去开封。你在开封站住脚,挣了钱,回来把沈家粮行买下来。那才是真赢。”
二丫没说话。她把酒杯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
“掌柜的,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啥时候?”
“等我爹好一点。等我再学几个字。等我准备好。”
大掌柜点了点头。“中。你准备好了,跟我说。我在开封有熟人。”
二丫回到家,站在枣树下。她娘己经把断枝清理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枣树光秃秃的,少了半边枝干,像个歪着身子的人。
她蹲下来,摸着树根。树根还扎在土里,扎得深深的。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你好好养伤。等春天来了,再发芽。”
风吹过来,剩下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好。好。
那天晚上,二丫在油灯下写了一封信。写给秀兰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楚:“秀兰,帮我在开封找个活干。我准备好就去找你。”
她把信叠好,揣进怀里。明天托人带去开封。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亮挂在枣树梢头,亮堂堂的。枣树的枝干光秃秃的,但她知道,根活着。根活着,就会再发。
“沈家二爷,”她轻声说,“你砍我的树,我记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还。”
《南街有棵枣树》— 溱洧河畔 著。本章节 第16章 枣树被砍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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