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下党的帮助

半个月后，枣生又来了。这回不是半夜，是晌午。

二丫正在铺子里忙活，听见门口有人喊“二丫姐”，抬头一看，枣生站在门槛上，脸上带着笑。她愣了一下——枣生会笑，这是头一回。

“枣生？你爹咋样了？”

“好多了。”枣生走进来，把一布袋红枣放在柜台上，“我爹让我给你送枣，今年的头茬，高老庄的。他特意挑的最大最红的。”

二丫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红枣，红彤彤的，个头匀称，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捏起一颗，咬了一口，甜的。

“你爹的肋骨咋样了？”

“长了，能下地走动了。”枣生在椅子上坐下，接过秀兰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二丫姐，刘寿德跑了。”

二丫愣了一下。“跑了？”

“嗯。半个月前，陈新老师带着几个人来了高老庄。他们在祠堂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刘寿德强买强卖、私通日伪，是违法行为，号召枣农联合起来抗税抗捐。”枣生的眼睛亮亮的，“刘寿德听说有人组织，带着他的人跑了。再也没回来。”

二丫攥着红枣，手在抖。“陈新老师带了几个人？”

“七八个，都是年轻后生。他们白天帮枣农干活，晚上在祠堂里开会，教大家认字、读报、讲抗日的道理。”枣生顿了顿，“二丫姐，我爹说，这叫‘团结就是力量’。一个人斗不过刘寿德，一百个人就能斗过。”

二丫没说话。她想起沈家少爷信里写的——“我跟陈新老师说了，他说会想办法。”他真的想了办法，也真的办到了。

“枣生，陈新老师还在高老庄吗？”

“走了。走之前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啥话？”

“他说，‘根不能断，人不能散。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二丫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那天下午，二丫给沈家少爷写了一封信：

“沈少爷：信收到了。枣生来了，说刘寿德跑了。陈新老师带人去了高老庄，枣农们团结起来了。谢谢你。也谢谢陈新老师。二丫。”

她把信寄出去，然后站在后院，对着小枣树发呆。枣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干粗了，叶子密了。她摸着树干，想起老孙头，想起高老庄的枣林，想起陈新老师说的“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枣树啊枣树，”她轻声说，“你说，团结真能斗过他们吗？”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能。能。

秀兰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后院。“二丫姐，你干啥呢？”

“想事。”

“想啥事？”

“想‘团结就是力量’这句话。”

秀兰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二丫姐，我也听说过这句话。以前在私塾的时候，先生讲过，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就折不断。”

二丫看着她。“你先生还讲过啥？”

“讲过‘人心齐，泰山移’。还说，穷人要是团结起来，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

二丫没说话。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屋。

那天晚上，她坐在油灯下，把铁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借据、信、零钱、佛珠、那本《千字文》、那本《妇女识字课本》、那本《新青年》、她哥的信、沈家少爷的信、沈家少爷送的那本《国文课本》、老孙头的枣树苗、孙掌柜的《生意经》、陈新老师的《抗日救亡手册》。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这些东西，有的是别人给的，有的是自己挣的。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像她的命。

她把它们装回去，盖上盖子，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二丫在铺子门口又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团结起来，抗日救亡。”秀兰看了，说：“二丫姐，你不怕日本人找你麻烦？”

“怕。”二丫说，“但怕也不能不做。陈新老师说了，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秀兰没再说话，去揉面了。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人走进铺子。他穿着灰布长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几本书。二丫不认识他，但觉得他眼熟。

“你是陈明兰？”年轻人问。

“是我。你是——”

“我叫陈新。苑陵中学的老师。仲文的学生。”

二丫愣了一下，赶紧拉过一把椅子。“陈老师，您坐。秀兰，倒茶。”

陈新坐下来，打量了一下铺子。“仲文常说起你。说你一个人在开封开铺子，不容易。”

“还行。”二丫低下头，“陈老师，高老庄的事，谢谢您。”

“不用谢。”陈新摆摆手，“老孙头是个好人，高老庄的枣林不能丢。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二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陈老师，您是共产党吗？”

陈新笑了。“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您做的事，是好事。”

陈新没回答。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这是《抗日救亡手册》的下册，仲文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学得快，上册应该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