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家少爷参军

通知是陈新老师带来的。

那天下午，沈家少爷正在宿舍里看书。一本《论持久战》，他己经翻了两遍了，书页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划着线。他看得入迷，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听见。

“仲文。”

他抬起头。陈新老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脸色比平时沉。

“陈老师？您咋来了？”

“来告诉你一件事。”陈新走进来，在床沿坐下，“部队的通知下来了。”

沈家少爷的心跳了一下。他放下书，坐首了身子。

“什么时候走？”

“后天。在郑州集合，然后开拔。”陈新看着他，“仲文，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早就想好了。”

陈新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本《论持久战》，你带着。路上看。”

沈家少爷接过书，攥在手心里。“陈老师，我走了以后，学校——”

“学校的事你别操心。”陈新站起来，“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沈家少爷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仲文，”陈新忽然说，“你跟你二叔说了吗？”

“没有。”

“不说了？”

“不说了。”他低下头，“说了也没用。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

陈新沉默了一会儿。“你二叔的事，组织上己经知道了。迟早会有清算的那一天。你走了，也好。”

他拍了拍沈家少爷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仲文，你记住。你走的这条路，不好走。但走通了，就是光明大道。”

“我知道。”

陈新走了。沈家少爷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手里攥着那本《论持久战》。他翻开第一页，念出声来：“战争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他念了三遍，念通了。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裳，两本书，一个水壶，一包干粮。他把东西塞进一个旧布包里，拉紧绳子。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给二丫写信。

他写了撕，撕了写。一共写了西遍，才勉强满意。

“二丫：我走了。去当兵。部队在郑州集合，然后开拔。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你照顾好自己。铺子别关，等我回来吃你的枣糕。仲文。”

他把信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陈明兰收”。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明天托人寄出去。

那天晚上，他去了溱洧河。

月亮很大，照在河面上，亮晶晶的。河水哗啦哗啦地流，像是在唱一首歌。他蹲在河岸上，把手伸进水里。水凉，但凉得舒服。他想起二丫，想起她蹲在河边洗枣的样子。她抬起头，看见他，说“你咋来了”。他把招生简章递给她，她没接。她说“我又不识字。看啥？”现在她会写了。她给他写信，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楚。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走到南街口，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他站在树下，抬头看。树很高，枝干光秃秃的，还没发芽。他想起陈家院子里的枣树，想起二丫她爹说的“根还在”。根在，树就不会死。

他加快脚步，走回学校。

第二天，他去看了大掌柜。大掌柜坐在粮行里，水烟袋放在桌上，没点。

“掌柜的，我走了。”

大掌柜看着他。“去哪？”

“当兵。”

大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他。“拿着。路上用。”

“掌柜的，我不能——”

“拿着。”大掌柜把钱塞到他手里，“你爹不在了，你二叔不是人。沈家的事，你扛不起来。但你自己，得扛起来。”

沈家少爷攥着钱，手在抖。

“掌柜的，谢谢您。”

“别谢。”大掌柜摆摆手，“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你爹。”

沈家少爷走出粮行，站在南街上。阳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沈仲文，你不是沈家的人了。你是你自己。你要做自己的事。

他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