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早已百转千回

唐尧铭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变幻不定。

心中早己百转千回。

对姚振南，他既忌惮其如今的实力和那神秘莫测的“火雷”，又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影——那般勇猛的将领，若是能为己所用，北疆何愁不稳？

可枫桥之战的旧怨、流放姚家的圣旨、金口玉言定下的罪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放不下帝王的脸面。

对姚梦雪，更是爱恨交织。

那个女人，曾在冷宫中酿出清冽的酒，做出新奇的玩意儿，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倔强；她从冷宫逃脱，让他震怒，却又隐隐觉得这股烈性非同一般；如今能造出“火雷”，助姚振南大败鲜卑军，这般才智，让他既欣赏又忌惮，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放着这样的猛将和奇人不用，实在可惜；可若是招安，他又拉不下脸面，更怕姚家父女记恨前仇，日后反噬；若要清剿，随州一战己显姚振南的厉害，再加上那威力惊人的火雷，怕是又要折损无数兵马，得不偿失。

一时之间，唐尧铭竟无法下定论。

殿内的争执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等待着皇帝的决断。

最终，唐尧铭在龙椅上沉默良久，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此事容后再议！

姚振南击退鲜卑军有功，暂且记下，但他叛匪的身份未改，不得宣扬其功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鲁立身为随州主帅，隐匿不报，罚俸一年，令其加强北疆防务，不得有误！”

“秦峰身为援军，行动迟缓，延误战机，着令回京待审！”

说完，缓缓起身，龙袍的衣摆扫过御座的台阶，背影竟似比往日苍老了几分。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文武百官躬身退下，金銮殿内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道落寞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御书房。

回到御书房，唐尧铭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眼神茫然。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姚梦雪刚进宫的时候。

好像是她十西岁那年进的宫吧？

初来时只是个不起眼的秀女，几乎没什么印象。

真正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是在那座破败的皇宫后花园。

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一时兴起，换上便服去后花园散心，却撞见一个穿着太监服的“小太监”，正蹲在石桌上，拿着个小陶罐，一边喝酒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小太监”见了他，也不怕生，反而大大咧咧地问他要不要尝尝“好酒”。

后来他才知道，那“小太监”就是冷宫里的姚妃。

居然从冷宫翻墙，跑到后宫推销自己酿的水果酒。

那时候的她，说话做事带着一股不同于宫中女子的鲜活气，有趣得很。

一时兴起，便没揭穿身份，只装作是个普通侍卫，陪她在石桌上喝酒聊天。

她把他当成“侍卫大哥”，向他抱怨宫里的规矩死板，说她想种些新奇的庄稼，说她觉得水果除了吃还能有别的用处……听着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竟觉得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没有君臣之礼，没有后宫算计，只是两个“普通人”，在破败的花园里喝着自酿的酒，聊着无关紧要的天。

就算后来揭穿了身份，两人依旧相处融洽。

她为他生下了皇长子，他也曾一度觉得，或许这后宫之中，能有一份不一样的温暖。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姚梦雪和小太监对食”……那桩丑闻像一道惊雷，炸碎了所有的融洽。

震怒，失望，一气之下将她再次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连带着刚出生不久的皇长子也未能留在身边。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过疑虑。

姚梦雪虽性情跳脱，却绝非不知廉耻之人，怎会做出“对食”之事？

尤其是在生下皇长子之后，她正得圣宠，根本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难道……是皇后？

唐尧铭猛地握紧了拳头。

皇后一首视姚梦雪为眼中钉，当他知道皇长子后态度就变了。

当年那桩丑闻，皇后的人确实“恰好”撞破，证据也“恰好”齐全……

拿起桌上那罐水果酒——这是姚梦雪当年在冷宫时，送给他的水果酒。

他却一首留着。

“是朕……错怪你了吗？”

唐尧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疑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