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快燃尽了,但沈清荷还不想睡。账册摊了一桌子,朱笔搁在砚台边上——她昨晚又查出王氏一笔旧账。灯芯上结了一朵黑灰色的灯花,火光一明一灭,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昨夜又没怎么睡。
枕下那两枚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但她眼底的青黑遮不住,脸色也发白,像冬天里搁久了的宣纸。
秋桐端着铜盆推门进来,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半截袖子。看到女主还穿着昨儿的衣裳坐在桌前,她叹了口气,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走过去把油灯拨亮了些。
“姑娘,您又是一宿没睡?”
“睡了。”沈清荷揉了揉眉心,“睡了一个时辰。”
秋桐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她走到盆架前,把手伸进铜盆试了试水温——己经不烫了,温吞吞的——端到女主跟前:“姑娘,先洗把脸吧。您这个样子,一会儿去给老太爷请安,老太爷又该心疼了。”
沈清荷站起来,走到盆架前,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冷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清明了几分。她用帕子擦脸,动作不紧不慢,擦完了把帕子叠好放在盆沿上。
“秋桐,昨儿个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秋桐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奴婢昨儿个下午去了城西铺面,没走正门,从后巷进去的。陈平把账本副本藏在了库房夹层里,奴婢拿回来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簿子,纸张发黄,边角卷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沈清荷接过来,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记账的人字写得难看,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她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像在数什么。
翻到第三页时,她停了下来。
“这笔——万历三十一年三月,进货银三百两,备注写的是‘修补库房’。”她把簿子转过来,给秋桐看,“但你看这笔墨,跟前后都不一样。‘修补库房’西个字是后来补上去的,而且写这笔字的人,跟记账的不是同一个人。”
秋桐凑过去看,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她信女主。“姑娘的意思是,这笔账是假的?”
“三百两银子,说是修补库房。”沈清荷冷笑了一声,“城西那间铺面我去看过,库房是旧了点,但别说三百两,三十两都用不了。多出来的二百七十两,进了谁的口袋?”
她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簿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哗响。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摇晃。
“王氏让刘嬷嬷给王德贵递了话,让他把账本处理干净。”沈清荷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她不知道,王德贵那个老狐狸,做假账的时候留了一手——他做了两本账,一本给王氏看,一本自己藏起来。藏起来的那本,才是真的。”
秋桐眨巴眨巴眼睛:“姑娘,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拿着这本账,去老太爷那儿告太太一状?”
“不急。”沈清荷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坐下,“王氏己经被禁足了,再告一状,也不过是多关几个月。我要的不是关她几个月,是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那本账,先留着,等时机到了再拿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你今天再去一趟城西,告诉陈平,让他继续盯着王德贵。别打草惊蛇,就看看他这几天跟谁接触,去了哪里。王氏不会只找他一个人,她一定还有别的暗桩。”
秋桐点头:“姑娘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去。”
“还有,”沈清荷翻开另一本账册,指尖点着一行字,“你去查一下这个商号——永昌号,做粮食生意的,在城北。看看沈家跟它有没有生意往来,什么时候的事,经手的人是谁。”
秋桐接过账册,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念叨了两遍记在心里:“姑娘,这永昌号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沈清荷说,“所以才要查。”
巳时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沈府的回廊上,几个洒扫的小丫鬟蹲在地上擦栏杆,看到女主走过来,纷纷站起来行礼,低着头不敢多看。
沈清荷穿了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褙子,头上只别了根银簪,看着素净,但腰板挺得笔首。她手里拿着那串钥匙——沈老太爷昨儿个让刘嬷嬷送来的,城东两间铺面的钥匙——冰凉的铁片贴在掌心,沉甸甸的。
前世她连一间屋子都做不了主,被王氏安排在沈府最偏僻的角落,窗户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她跟周世安提过想换个屋子,周世安说“你是庶女,住哪儿不是住”。
《如果能重来,我要做主母》— 筑思者 著。本章节 第25章 韩忠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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