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当众拒婚

天还没亮透，沈府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吵醒的，是被消息惊醒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闷——你知道要出事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心里头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

厨房里灶火烧得旺旺的，但厨娘们都没心思做饭，围在一起咬耳朵。一个择菜的媳妇子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周家今儿个来退婚。”另一个往灶膛里添柴的婆子接话：“不是退婚，是换人——让咱家二姑娘嫁过去。”最先开口的那个叹了口气：“造孽哦，二姑娘才十六......”

话音未落，管厨房的赵婆子掀帘子进来，眼睛一瞪：“都闲得慌？灶上的活儿干完了？谁再嚼舌根，回了太太，扣月钱！”

众人立刻散了，各忙各的。但那眼神还在交汇，那话还在肚子里转——整个沈府像一口烧开的水，锅盖压着，但泡泡一个劲儿地往上冒。

沈清荷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

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沉静。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月白色褙子，不张扬，但料子是沈记最好的云锦——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挽着，简洁利落。腰间挂着那串钥匙，金属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秋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手在抖。梳子齿刮过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忍不住问：“姑娘，您不怕吗？”

“怕什么？”

“周家的人......听说厉害得很。太太又向着他们......”秋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沈清荷看着镜子里的人，声音很平：“怕就不用去了吗？”

秋桐不说话了。她知道姑娘说得对，但手还是抖。她把梳子放下，端起桌上的银耳羹递过去：“姑娘，您好歹吃两口，今儿个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沈清荷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放了冰糖，甜丝丝的。但她没胃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纸己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周世安倒卖军械的证据副本，福顺商号的交易记录，锦衣卫的立案文书。每一张都是铁证，每一张都是她花了三个月才拿到手的。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确认无误，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走吧。”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秋桐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赵嬷嬷己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着参汤——沈老太爷每天早上都要喝的。她看了女主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信任，也是担忧，但更多的是“不管怎样，老奴都跟着您”的决绝。

三个人穿过穿堂，走过花园，踩着青砖路往正厅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着头让开，没人敢看她。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同情，也有一种“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了”的暗中的兴奋。

沈清荷走得很快，步子很稳，腰间的钥匙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秋桐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巳时刚过，周家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周府的管家周福，西十来岁，圆脸，八字胡，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茧绸袍子，腰间系着银带扣。脸上永远挂着那种不冷不热的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那种“我们周家是将军府，你们沈家不过是商户”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身后跟着两个婆子，都是周老夫人院里的，一个姓吴，一个姓赵，都是人精。吴婆子唱红脸，赵婆子唱白脸，配合了十几年，默契得很。

周福被请进正厅，步子迈得很大，袍角带起一阵风。进门的时候，他连腰都没弯，只是拱了拱手：“给太太请安。”

王氏己经端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了。她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收拾得齐齐整整，想撑出“主母”的体面。但她的手在抖——攥着帕子，帕子被揉得皱巴巴的。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敷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像被人打了两拳。

刘嬷嬷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碗参汤，但王氏没喝——她没胃口。

“周管家客气了，坐吧。”王氏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的发紧。

周福在下首坐下，吴婆子和赵婆子站在他身后。他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没喝，放在手边，开门见山：“太太，小的今儿个来，是奉了我们老夫人的命，跟太太商量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