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管产业

天刚蒙蒙亮，沈清荷就醒了。

不是被心事憋醒的，是一种“该做事了”的本能。她睁开眼，帐子顶的藕荷色纱在晨光里泛着灰蒙蒙的光，像隔了一层薄雾。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闭着眼睛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祖父书房领授权、去账房交接、去商铺视察、见陈平、处理王氏可能搞的小动作。

这是她前世在将军府学会的习惯。每天清晨把当天要面对的人和事全部预演一遍，省得到时候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周世安有一次喝醉了酒，拎着马鞭闯进她房里，她提前把门闩加固了三道，又让丫鬟在廊下摆了盆水，他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骂骂咧咧地走了。后来柳姨娘说她是“故意设计陷害将军”，她被罚跪了三个时辰。但值了，至少那一鞭子没落在身上。

秋桐端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发现姑娘己经穿戴整齐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袄裙，外面罩着鸦青色的比甲，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只插了一根银簪。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站在那里就是一股子“我说了算”的气场。

秋桐愣了一下，嘴快：“姑娘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

“从今天起，沈家的铺子归我管。”沈清荷接过帕子擦脸，声音很平，“不早点起，怎么对得起祖父的信任？”

秋桐听出姑娘话里有话，不敢多嘴，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洗漱。铜盆里的水是温的，帕子敷在脸上，热气透过皮肤，把最后一丝困意都驱散了。

赵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进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沈清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姑娘，老奴听说，太太昨晚在院子里摔了一整套茶具，骂了一整夜。”

沈清荷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粳米粥熬得浓稠，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慢慢地咽下去，才开口：“骂什么？”

赵嬷嬷压低声音：“骂姑娘‘庶出的贱蹄子’、‘白眼狼’、‘早晚遭报应’……还有更难听的，老奴不敢学。”

“学。”沈清荷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嬷嬷咬了咬牙：“还说姑娘‘克死亲娘不够，还要克死全家人’。”

秋桐的脸色变了，气得手都在抖，端着托盘的指节泛白：“太太怎么可以这么说姑娘！姨娘是怎么没的，她心里没数吗？那年姨娘病倒之前，明明——”

“秋桐。”沈清荷的声音不大，但秋桐像被掐住了脖子，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清荷继续喝粥，一勺一勺的，动作很慢，很稳。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克死亲娘？”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我娘是怎么死的，她心里没数吗？”

赵嬷嬷和秋桐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青砖地上，光斑一块一块的，像碎金子。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晃晃，沙沙的响声传进来，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清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平静：“走吧，去给祖父请安。顺便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嬷嬷，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尤其是秋桐刚才没说完的那句。”

赵嬷嬷的腰弯得更低了：“老奴明白。”

秋桐打了个寒颤，使劲点头。

沈老太爷的书房在东跨院最里面，要穿过一个月亮门，经过一小片竹林。深秋的竹子己经没有那么绿了，竹叶边缘泛着枯黄，风一吹就沙沙响，声音比夏天的时候脆一些，像干透了的骨头在碰撞。青砖小径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沈清荷走在竹影里，脚步不紧不慢。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把黄铜钥匙的轮廓——祖父昨天给她的那把，沈家钱庄保险柜的钥匙。钥匙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掌心。

清晨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书房里的檀香味比昨天浓，混着墨香和旧纸的味道，闻起来像走进了古董铺子。沈老太爷己经坐在书桌后面了，面前摊着一摞账本和契书，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他的背挺得笔首，但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像刀刻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