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拜堂

贺兰若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她身上的火红嫁衣，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贺见琼拼命地想要看清，想要听清，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姐姐苍白的唇形，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围的无眼人再次围了上来，他们空洞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声音此起彼伏，像是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新郎官，拜堂吧。”

“拜了堂，你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不会分开了……”

永远在一起？

贺见琼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贺兰若，看着那块漆黑的牌位，看着这满目的素白。

她想要独占姐姐，想要永不分离，可她从未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是的……”贺见琼摇着头，泪水滑落，砸在身前的白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要这样的永远，我不要……”

她猛地转身，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她要打碎这幻境，她要醒过来，她要回到那个有温度的、姐姐还活着的世界里去。

身后，那些无眼人的笑声和催促声越来越响，如同潮水般追着她，要将她拖入这永恒的、死寂的“相守”之中。

贺见琼跌跌撞撞地冲出正厅，脚下的白绫缠绊着脚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身后那些无眼宾客的笑声愈发尖锐，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耳膜。

“别走啊……拜堂啊……”

“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她是你的了，永远都是你的了……”

那些声音黏腻又阴冷，死死缠绕着她，试图将她拖回那间摆满白绫的灵堂，拖回那个只有牌位与死寂的“永恒”里。

贺见琼咬紧牙关，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抗拒。

她不要这样的相守，她要的是鲜活的姐姐，是会对她笑、会唤她名字、会在她识海崩溃时为她点亮光芒的贺兰若，而不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一块刻着冰冷字迹的牌位。

“滚开！”

她厉声嘶吼，周身那淡粉色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涨，如同愤怒的火焰，瞬间将身周缠上来的白绫焚烧殆尽。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无眼宾客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如同碎裂的瓷偶，一片片剥落、消散。

可幻境并未因此破碎。

庭院依旧，白绫依旧，就连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死亡的冷意，也依旧浓烈。

贺见琼喘着粗气，扶着冰冷的廊柱，抬头望向那扇朱漆大门。门依旧敞开着，可门外的路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的黑暗，如同她刚刚挣脱的识海深渊。

她被困住了。

困在了这场由她自己的恐惧与执念编织的幻境里。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再次穿透了这片死寂与混乱，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不是幻境里那具空洞躯壳发出的声响，而是真实的、带着暖意的、属于她姐姐的声音。

“见琼。”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稳住了贺见琼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灵堂深处，那道素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动了。

贺兰若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灰白的眼眸里，竟缓缓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见琼，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水。

贺见琼的心猛地一颤。

她缓缓站首身体，擦干脸上的泪水。

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她不再看那些消散又重组的无眼人，不再看满院的白绫与冰冷的牌位。

她的目光，只牢牢锁定在灵堂中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姐姐。”

她轻声唤道，声音不再颤抖。

“如果我真的是男子就好了，至少……在现实中我也能争取一下。”

“可是我是女子，女子与女子，如何才能相守一生呢？”

“我多想和你一起，好好地活着。”

“就你我二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粉色灵力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润而坚韧，如同破土的嫩芽，向着那道素白身影的方向，缓缓延伸、靠近。

灵堂中的贺兰若，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下一秒，满院的白绫轰然燃烧起来，化作漫天飞灰。

冰冷的牌位寸寸碎裂，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幻境，开始崩塌了。

意识像是从深海浮起，挣脱了最后一层虚妄的桎梏。

贺见琼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了眼帘。

入目是一片昏蒙的天光，坍塌的仙冢废墟之下，碎石与断木凌乱散落，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交锋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