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嬪妃聯盟
盛夏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錦華宮裡卻涼爽得很。
沈夜瀾站在廊下,等著紫鵑進去通報。
院子裡的海棠花早就謝了,只剩滿樹綠葉,被太陽曬得打了卷。
幾個宮女蹲在井邊洗衣裳,壓低的說笑聲隔著老遠傳來。
紫鵑很快出來,朝他招手:「娘娘請您進去。」
沈夜瀾跟著她往裡走。穿過正堂,走進東暖閣,柳嬪靠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搖著團扇。她穿著件月白色的薄衫,臉色仍有些蒼白,比剛生產那陣子好了不少。
小皇子躺在旁邊的搖籃裡,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偶爾吧唧兩下。
見沈夜瀾進來,柳嬪放下團扇,示意他坐下。
沈夜瀾沒坐,只垂手站在一旁。
柳嬪看著他,忽然笑了:「段蓮英不必拘謹。上回若不是你和陸公公,本宮和這個孩子早沒命了。這份恩情,本宮記著。」
沈夜瀾這才在杌子上坐下,開口:「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柳嬪點點頭,又搖搖頭:「本宮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可有些人不想讓本宮好好活著。」
她說著,目光落在搖籃裡的孩子身上,眼神複雜。
沈夜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孩子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完全不知道這宮裡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皇后又派人來了?」沈夜瀾問。
柳嬪冷笑一聲:「昨兒個,她身邊的嬤嬤來了一趟,說是奉皇后之命,來看小皇子。明著是關心,暗地裡句句不離『皇子需正宮教養』。說什麼本宮身子弱,帶不了孩子,不如讓皇后先抱去養著,等本宮好了再送回來。」
沈夜瀾沒有說話。
柳嬪繼續說,語氣裡的恨意越來越濃:「本宮入宮三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活著。不爭寵,不惹事,本想著能平安度日。可她不放過本宮。她想要本宮的孩子,想要本宮的命。本宮若是再把孩子交出去,這世上就再也沒人能護著他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發抖,眼眶泛紅。
沈夜瀾等她平復些,才開口:「陸公公讓奴才來問娘娘一句話——娘娘可想好了往後的路?」
柳嬪抬起頭,看著他。
沈夜瀾的聲音很平靜:「皇后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不成,還有下次。娘娘一個人,鬥不過她。」
柳嬪咬了咬嘴唇:「陸公公的意思是……」
「聯盟。」沈夜瀾說,「娘娘護著小皇子,陸公公保娘娘母子平安。必要時,聯手對付皇后。」
柳嬪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搖籃裡的孩子,許久不說話。
窗外的蟬鳴聲一陣一陣傳來,吵得人心煩。
陽光透過竹簾照進來,在柳嬪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陸公公憑什麼幫本宮?」
沈夜瀾早有準備:「陸公公不需要娘娘做什麼。他只希望,這後宮裡,能多幾個清醒的人。」
柳嬪抬起眼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什麼東西,像是在權衡,在計算。
「讓本宮想想。」她最後說。
沈夜瀾站起身,告辭離開。走到門口,忽然聽見柳嬪在身後問:「高貴妃那邊,你們也找過嗎?」
他轉過身,沒有回答。
柳嬪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本宮明白了。」
沈夜瀾從錦華宮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他沿著宮道往回走,經過御花園時,看見高貴妃坐在涼亭裡,手裡拿著繡繃,卻沒在繡花,只是發呆。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高貴妃見他來,眼睛亮了亮,放下繡繃站起身。
「段蓮英。」
沈夜瀾行了禮,問:「娘娘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高貴妃苦笑:「嬤嬤去取東西了,本宮想出來走走,透透氣。」她說著,目光落在沈夜瀾身上,壓低聲音,「上回你託人帶的信,本宮收到了。父親的舊部那邊,已經有回音了。」
沈夜瀾點頭:「娘娘費心。」
高貴妃搖搖頭:「是本宮該謝你才對。若不是你,本宮早就……」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沈夜瀾,眼神複雜。
沈夜瀾沒有接話,只道:「娘娘往後小心些。這宮裡頭,眼線多。」
高貴妃點頭,猶豫了一下,問:「柳嬪那邊……你也去找她了?」
沈夜瀾抬起眼簾,看著她。
高貴妃見他神色,連忙說:「本宮沒別的意思。只是這些日子,本宮想了很多。皇后針對的不只是本宮,還有柳嬪,還有她的孩子。若是我們能聯手……」
她說到這裡,停下來,看著沈夜瀾。
沈夜瀾沉默片刻,開口:「娘娘若有這個心思,可以多去錦華宮走走。」
高貴妃眼睛亮了。
沈夜瀾繼續說:「只是要小心,別讓人看出來。」
高貴妃連連點頭。
從御花園離開後,沈夜瀾往內侍省走去。一路上,他想起柳嬪那張蒼白的臉,想起高貴妃眼裡的期待,想起搖籃裡那個睡得香甜的孩子。
這後宮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都有自己的活路。而他,正在一點一點把這些人串聯起來,織成一張網。
傍晚時分,他去密室找陸承恩。
陸承恩正在看文書,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見過了?」
沈夜瀾點頭:「柳嬪那邊還在猶豫。高貴妃已經願意了。」
陸承恩嗯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柳嬪會答應的。」他的語氣平靜,「等她再被皇后逼一次,就會明白,除了聯盟,她沒有別的活路。」
沈夜瀾想了想,問:「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陸承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那動作很輕,像是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等。」
果然,三日後,皇后又動作了。
這次她換了個說法——「小皇子該滿月了,需在正宮行禮,接受百官的朝賀。」
她派人來錦華宮傳話,說要抱小皇子去坤寧宮住幾日,準備滿月禮。
柳嬪當時就變了臉色,卻不敢當面拒絕,只能推說孩子身子弱,等幾日再說。
當天夜裡,紫鵑就跑來找沈夜瀾。
「段蓮英,娘娘讓您去一趟,說有急事。」
沈夜瀾跟著她往錦華宮趕去。
柳嬪坐在燈下,臉色比上回見時更差了。見他進來,她站起身,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段蓮英,本宮想好了。」她的聲音發抖,「本宮答應聯盟。只要陸公公能保住這個孩子,本宮什麼都願意做。」
沈夜瀾看著她,問:「皇后又來過了?」
柳嬪點頭,眼眶紅了:「她說滿月禮要在坤寧宮辦,說這是規矩。本宮若是再拒絕,就是不懂事,就是不把皇家的體面放在眼裡。」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本宮知道,她這次是鐵了心要把孩子抱走。滿月禮只是藉口,等孩子到了她手裡,她有一萬個理由不還回來。」
沈夜瀾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從錦華宮出來時,夜已經深了。天上的月亮很圓,照得宮道一片銀白。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心裡想著接下來該怎麼安排。
走到一半,忽然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
高貴妃。
她站在月光下,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風,見他來,快步迎上來。
「段蓮英,本宮等你很久了。」
沈夜瀾愣了愣:「娘娘怎麼在這兒?」
高貴妃壓低聲音:「本宮聽說皇后又去錦華宮了,放心不下,想去看看柳嬪。可又怕一個人去太顯眼,就想等你一起。」
沈夜瀾沉吟片刻,點點頭:「走吧。」
兩人往錦華宮走去。路上,高貴妃低聲說:「本宮想過了。咱們三個人,若是能聯起手來,往後就不怕皇后欺負了。」
沈夜瀾沒有說話。
高貴妃繼續說:「柳嬪有孩子,本宮有父親的舊部,你……你有陸公公。咱們各有所長,互相幫襯,總好過一個人孤軍奮戰。」
沈夜瀾轉頭看著她。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幾分天真,幾分期待,還有幾分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疲憊。
「娘娘想清楚了?」
高貴妃鄭重地點頭:「想清楚了。」
錦華宮裡,燈仍舊亮著。
柳嬪見高貴妃也來了,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她站起身,迎上來,兩個女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柳嬪忽然伸出手,握住高貴妃的手。
高貴妃眼眶紅了,也握緊了她的手。
沈夜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當夜,三人在柳嬪的寢宮裡,定下了聯盟的約定。
柳嬪負責盯著皇后的一舉一動,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通報。
高貴妃利用父親的舊部,在外朝蒐集趙無咎和蕭家的罪證。
沈夜瀾則負責在兩人之間傳遞消息,同時藉陸承恩的力量保護她們。
臨走時,柳嬪叫住沈夜瀾。
「段蓮英,本宮還有一事相求。」
沈夜瀾轉過身。
柳嬪走過來,壓低聲音:「本宮身邊那個紫鵑,是個可靠的。往後有什麼消息,你可以找她傳遞。只是……她年紀小,有些事不懂,你多擔待。」
沈夜瀾點頭:「奴才明白。」
從錦華宮出來時,已經過了三更。高貴妃和沈夜瀾並肩往回走,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御花園附近,高貴妃忽然停下來。
「段蓮英。」
沈夜瀾轉過身。
高貴妃看著他,月光下,那雙眼睛裡閃著什麼東西。
「本宮有時候想,若是在宮外,咱們會不會是朋友?」
沈夜瀾沒有回答。
高貴妃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本宮又說傻話了。你回去吧,本宮自己走就行。」
她轉身離開,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
沈夜瀾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才繼續往回走。
回到住處時,他推開門,點燃油燈。屋裡和離開時一樣,沒有人進來過。他從床板底下拿出那個布包,檢查了一遍,確定那些信還在,才重新藏好。
躺下來時,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今晚的事。
柳嬪的眼淚,高貴妃的話,兩個女人握緊的手。她們原本可以像其他嬪妃一樣,互相算計,互相防備。可皇后的步步緊逼,把她們逼到了一起。
這後宮裡,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次日一早,他去文書房當值。剛坐下沒多久,小順子就來了。
「段兄弟,昨晚去哪兒了?我來找你幾回都不在。」
沈夜瀾頭也沒抬:「去御花園走了走,睡不著。」
小順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昨晚錦華宮那邊燈亮了一夜,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沈夜瀾這才抬起頭,看著他:「不知道。怎麼了?」
小順子瞇起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沒事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夜瀾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舊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中午時分,紫鵑來找他。
「段蓮英,娘娘讓奴婢來問一聲,昨兒個說的那事,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沈夜瀾往四周看了看,把她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告訴娘娘,安心等著。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陸公公。」
紫鵑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段蓮英,奴婢還有件事要告訴您。」
沈夜瀾看著她。
紫鵑壓低聲音,臉色有些發白:「這幾日總有人在錦華宮門口轉悠。穿著普通太監的衣裳,可奴婢認得那張臉——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
沈夜瀾心頭一凜。
紫鵑繼續說:「奴婢沒敢告訴娘娘,怕她擔心。可奴婢心裡慌得很,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夜瀾沉吟片刻,開口:「別慌。該做什麼做什麼,就當沒看見。他們盯他們的,咱們做咱們的。」
紫鵑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沈夜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皇后的人已經開始盯梢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察覺到了什麼,或者有人在向她通風報信。
他想起了小順子那張笑瞇瞇的臉。
傍晚時分,他去密室找陸承恩,把這兩天的事一一說了。
陸承恩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撥動念珠。嗒,嗒,嗒。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皇后身邊那個嬤嬤,你見過嗎?」
沈夜瀾想了想:「見過一面,端午那日,她跟在皇后身後。」
陸承恩點點頭:「她叫周嬤嬤,是皇后的奶娘,跟了皇后二十多年。皇后最信任的人,就是她。」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幅地圖。
「若是有一天,柳嬪宮裡出了什麼事,動手的一定是她。」
沈夜瀾心頭一跳。
陸承恩轉過身,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別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沒有解釋安排了什麼,沈夜瀾也沒有問。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照常。
沈夜瀾每日去文書房當值,傍晚去密室匯報。
紫鵑隔三差五來找他,傳遞錦華宮的消息。
高貴妃那邊也託人帶話,說父親的舊部已經聯絡妥當,隨時可以出面作證。
表面上,三宮之間沒有任何來往。
柳嬪仍舊深居簡出,高貴妃仍舊安靜養病,沈夜瀾仍舊是那個不起眼的小雜役。可暗地裡,一張網正在慢慢織成。
直到那夜。
那夜沒有月亮,天黑得像潑了墨。
沈夜瀾剛躺下,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敲門聲響起。
他翻身起來,打開門。
紫鵑站在門口,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段蓮英……錦華宮……錦華宮失火了!」
沈夜瀾腦子裡嗡的一聲。他來不及多想,抓起外衣就往外跑。
錦華宮的方向已經火光沖天。
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太監提著水桶,宮女尖叫著亂跑,侍衛在喊著什麼。
沈夜瀾衝進院子時,正殿已經燒成了火海。火舌從窗戶裡躥出來,舔舐著屋簷,噼裡啪啦的聲響中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
他抓住一個跑過的太監,大聲問:「柳嬪娘娘呢?小皇子呢?」
那太監滿臉黑灰,搖頭:「不知道……都在裡面……出不來了……」
沈夜瀾放開他,就要往火場裡衝。身後忽然有人拉住他,力氣很大,把他整個人拽了回去。
他回頭,看見陸承恩那張臉。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別去。」陸承恩的聲音很穩,「有人會救。」
話音剛落,幾個太監從火場裡衝出來,為首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緊接著,另一個太監背著柳嬪跑出來,柳嬪渾身是煙灰,已經昏迷了。
沈夜瀾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抱著襁褓的太監身上——那不是錦華宮的人。那是一張陌生的臉,穿著普通太監的衣裳,抱著孩子沒有往安全的地方跑,而是往後門的方向衝。
「站住!」
沈夜瀾衝過去,攔在他面前。
那太監見狀,臉色變了,轉身想跑。可剛跑出兩步,就被幾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太監按住了。孩子被搶下來,哇的一聲哭了。
混亂中,有人點起了燈籠。
燈光照亮那張臉——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太監的衣裳,滿臉驚慌。
沈夜瀾認出了那張臉。
周嬤嬤。
皇后的奶娘。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只有孩子的哭聲在夜風中迴盪,一聲比一聲響亮。
陸承恩慢慢走過來,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周嬤嬤。他手裡捏著念珠,慢慢撥動,嗒,嗒,嗒。
「周嬤嬤,」他的聲音溫和得像在閒聊,「這麼晚了,您怎麼在這兒?」
周嬤嬤掙扎著想說話,卻被按得死死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承恩沒有看她,轉向那個抱著孩子的太監。那太監把孩子交給他,退後一步。
陸承恩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那孩子哭得滿臉通紅,小手亂揮。他輕輕拍了拍,把孩子交給身後的太監。
「送去安全的地方,找個奶娘餵飽。」
那太監接過孩子,快步離開。
陸承恩這才轉向周嬤嬤,笑了笑。
「帶下去。好好問問,是誰指使她這麼做的。」
周嬤嬤被人拖下去,經過陸承恩身邊時,她忽然掙扎著抬起頭,嘶聲喊道:「陸承恩!你個閹狗!皇后娘娘不會放過你的!」
陸承恩沒有理她,只是慢慢撥動念珠。
沈夜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跳仍舊很快。他看向陸承恩,陸承恩也正看著他。
火光中,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東西,沈夜瀾看不懂。
柳嬪被人抬進偏殿,太醫匆匆趕來。孩子被送到安全的地方,哭聲漸漸遠了。
錦華宮的正殿仍在燃燒,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救火的人來來回回跑著,水潑在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沈夜瀾站在那裡,看著這場景,忽然想起端午那日太液池畔的宴會。
同樣是火光,同樣是混亂,同樣是陸承恩站在他身邊。
陸承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那隻手很穩,很暖。
「受傷了嗎?」
沈夜瀾搖頭。
陸承恩嗯了一聲,放開他,轉身往偏殿走去。
沈夜瀾跟在他身後。
《深宮塵:宮闈浮世繪》— 關小樓 著。本章节 第十三章:嬪妃聯盟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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