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奶兇、奶兇

販賣珍獸的老販子兀爾蒙哥搓著手掌，滿臉堆笑，聲音諂媚：「這是自然，王爺的吩咐，小的哪敢怠慢！依照王爺的要求，小的特地尋來了這五隻貍奴，皆是剛斷奶的白色小母貓。」

這已經是王爺第三次登門。若非對方身份尊貴、賞金豐厚，兀爾蒙哥真不想再受這份折騰。北境能尋來的好貨幾乎都讓他搬了出來，可這位爺的眼神依舊淡漠，讓人心頭直打鼓。

鹿鳴俯下身子，不講究地蹲在籠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五隻小貓籠罩其中。那幾隻奶貓還帶著稚嫩的奶香氣息，見人靠近，喵喵亂叫著，跌跌撞撞地往前擠，活潑親近得很。

然而鹿鳴只是冷冷凝視，並未伸手觸碰。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小貓身上游移，挑剔得像要將骨肉都看穿。左看右看，卻始終興致索然。

「王爺，距離歸京只剩五日，您若還不挑，怕是要來不及了。」開口的是一名濃眉大眼的青年，眉骨上橫著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那是當年替鹿鳴擋下暗器所留。

他名喚蔚洕，本是宮裡的小宦官，瘦弱清秀，常被人欺凌。若不是當年遭老太監非禮之險，恰逢鹿鳴路過出手，他恐怕早沒命在。

鹿鳴嫌他笨拙不堪，卻也沒將人丟開，終究在一次次患難中，蔚洕以命相護，換得如今這份貼身守護的資格。戰陣沙場，他早已不是當年扁豆苗似的少年，而是有功績在身的六品武職。

鹿鳴皺眉，聲音沉冷：「要挑給她的東西，怎能將就？」

在提起「她」的時候，鹿鳴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光幾乎難以捕捉。

「再找一批。」他直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兀爾蒙哥心裡直叫苦，臉上卻依舊堆著笑，「是、是，小的這就再尋。不知王爺是否還有別的要求？」

鹿鳴尋思了一下，如此回應。「要有生命力，看著可愛討喜，實際上頑強固執。」

這五十年來，他經手過無數珍獸，聽過各種光怪陸離的要求，可鹿鳴這種說法，他還是活這麼久，第一回遇見。

他可以找到金眼的、只有一個黑點的、異色瞳的貍奴，可……有生命力，可愛又頑強是什麼條件啊？

也太不著調了！ 如果是其他客人提出這種要求，兀爾蒙哥大概拍桌不幹了，可他眼前的男人是北境的守護神。

兀爾蒙哥收斂起內心的煩躁，臉上掛著一個諂媚的笑容，壓下心中不耐煩，連聲應諾。

正要送客時，忽有一聲略帶兇悍的低吼從角落傳來。

「喵——」

那聲音不似小貓嬌弱，反倒帶了幾分強硬與野性。鹿鳴步子一頓，循聲走近，見一方木箱被厚厚的棉布遮蓋，聲音正自其中傳出。

「這裡頭是什麼？」鹿鳴聲音不急不緩。

兀爾蒙哥心頭一凜，這才想起：「回王爺，是獵戶送來的白虎幼崽。母虎不知所蹤，這小傢伙怕是活不長。原想留著斷氣後取皮，做張桌巾倒也稀罕。」

說話間，他掀開棉布。

昏暗的獸籠裡，一隻瘦小的虎崽縮在角落，藍灰色的眼珠在光下閃著冷芒。見光的一瞬，它弓著背，發出嘶嘶低吼，細小的乳牙已迫不及待亮了出來。雖孱弱，卻倔強得讓人心驚。

鹿鳴的目光頓時靜了下來。

可愛，卻帶著利齒；渺小，卻有著頑強不屈的骨性。

正如他心底那個小姑娘。

冷硬的臉龐終於綻開了笑意：「就牠吧。」

「我的爺啊！」兀爾蒙哥嚇得聲音都變了調，「那可是小老虎，不是貍奴啊！若是傷著郡主……」

「郡主？」鹿鳴挑眉，聲音中透著一絲不耐。

蔚洕反應極快，立刻改口：「是準王妃。」

鹿鳴神色方才柔和，拍了拍蔚洕的肩，「這小畜生就交給你照料。若等王妃生辰時，禮物送不出手，本王唯你是問。」

王妃二字落下，語氣篤定，仿若要將那未來生生鎖死。

蔚洕心頭一緊。

小姑娘明明尚未答允，王爺卻這般自作多情，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換作旁人，哪裡會喜歡？

這份執拗，放在戰場上是斬敵決絕的利刃，可若拿來哄姑娘，終究是不成的。

然而蔚洕沒有開口勸阻。因為他明白，鹿鳴的心底始終是苦的。

若這樣的堅持，能守得雲開見月明，終究也是一樁美事。

鹿鳴不知道隨從心中那些彎彎繞繞，已然大步走遠，背影孤峻。戰場上，他是鐵血之王；可在情愛之途，卻偏偏笨拙得近乎可憐。

蔚洕付了重金，將小虎籠提了起來。籠中的小虎已經餓得發昏，聲音軟弱卻依舊不肯低頭。

他嘆了口氣，轉身去羊販子那裡牽了一頭正出奶的母羊，低聲安撫：「別嚶了，撐過去，日後自有你享福的時候。」

小奶虎「嚶」地一聲，奶兇地張開小嘴，露出兩顆雪白乳牙，明明全無殺傷力，卻頑強得叫人心頭一暖。

角角者全文修稿中，Ｈ章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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