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第二道杀局

可此刻，恐惧早已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身边的同伴有的被火箭射中，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有的被滚落的火球砸中，瞬间化作火人；有的被慌乱的战马撞倒，瞬间便被身后逃窜的人群踩踏，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士兵们丢了刀枪，褪了甲胄，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的朝着山壁疯跑，试图攀爬逃生，却被崖顶的箭矢射中，滚落火海中；有的原地打转，被浓烟呛得失去方向，最终被火舌吞噬。

许世昌看着麾下将士在火海中徒劳挣扎，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卒一个个倒下，鲜血与烈火交织，哭声与哀嚎混杂，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挥剑砍向身边乱窜的士兵，试图将他们拽回阵型，可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衣袖，便被对方猛地甩开，那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疯狂，哪里还有半分军人的模样。

山风卷着火光呼啸而过，万青山的寂静早已被彻底撕碎，只剩下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士兵的哀嚎声、战马的悲嘶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许世昌站在火海中央，铠甲被熏得发黑，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却眼睁睁看着大军一步步陷入绝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竟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火海之中，金吾卫将军许世昌僵立在原地，浑身铠甲沾满灰烬与血污，脸颊被烈火烤得发烫，双目赤红却一片空洞，全然没了往日统兵大将的杀伐锐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失魂落魄的躯壳。

耳边残存的哀嚎、刺鼻的焦糊味、脚下滚烫的土石，无一不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五万精锐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旁亲卫看着将军这副模样，又望着四周无边火海与遍地哀嚎，心下急得如火焚心，连忙上前两步，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嘶吼：“将军！不能再耽搁了，我们立刻冲出去，再晚片刻，所有人都要葬身这片火海，再也没有活路了！”

可许世昌对此充耳不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士兵的惨叫，眼前全是麾下精锐葬身火海的惨状。

他亲手带出的五万精锐将士，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中折损过半，剩下的士卒早已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彻底没了阵型，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然等同于全军覆没。

他愧对麾下将士，愧对茂兰河大营苦苦等待救援的同袍，愧对于信任他的太子殿下，满心都是愧疚与绝望，根本生不出丝毫逃生的念头。

亲卫们见状，心知再不能顾及礼数，眼下保住将军性命才是头等大事。

几人对视一眼，合力架起浑身瘫软的许世昌，强行将他推上一旁的战马，死死拽住马缰，厉声喝道：“护着将军突围！冲！”

数名亲卫簇拥在战马四周，挥舞着刀枪格挡迎面射来的流矢，劈开逃窜的乱兵，悍不畏死地朝着山口方向冲杀。

他们用身躯为许世昌挡住所有危险，刀光剑影之中，不断有亲卫中箭倒地，有的被乱刀砍中，踉跄着扶住战马，最后看了一眼将军，便重重倒在火海里；有的死死抱住敌军的兵刃，用身体给许世昌撞出一条生路。

靠着亲卫们拼死护持，许世昌如同提线木偶般坐在马背上，被裹挟着一路冲杀，终于艰难逃出了万青山这片炼狱，与提前探路、侥幸避开伏击的先锋部队汇合。

侥幸生还的先锋将士，看着将军身后狼狈不堪、死伤惨重的残兵，立刻便知晓后方遭遇了大祸，纷纷想要调转马头回山救援。

可万青山火海滔天，山口早已被烈焰封堵，漫天浓烟遮蔽了去路，哪怕有心驰援，也早已回天乏术。众人看着失魂落魄的许世昌，只能暗自庆幸，好在主帅终究是活着逃出来了。

许世昌缓缓回过神，勒住战马，艰难地转头望向身后的万青山。

整座山林依旧被火海吞噬，烈焰冲天，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隐约还能听见山林深处传来的微弱哀嚎，那是没能逃出来的士兵在绝望挣扎。

他虎目圆睁，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布满灰尘与血污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铠甲上。

这是征战多年、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第一次在部属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五万精锐折损大半，这份惨痛的败仗，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眼下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茂兰河大营的危机还未解除，即便只剩残兵，也必须赶赴前线。

许世昌狠狠擦去眼角泪水，强压下心中的剧痛与愧疚，沙哑着嗓子下令收拢残部。

一番清点，最终只聚拢了近两万溃兵，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铠甲残缺，有的身上还带着未熄灭的火星，有的手臂被箭矢射穿，有的腿脚被烧伤，却依旧强撑着站定，等待将军的命令。

许世昌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这支残军马不停蹄地朝着茂兰河大营方向疾驰，一心只想尽快与那里的守军汇合，再做打算。

可谁也不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支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残军，还未走出多远，前方道路突然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一支阵型严整、战意凛然的大军赫然拦在去路！

为首的正是金涛麾下的副将刘洋，他立马阵前，眼神冷冽，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专门等候劫杀从万青山败退的残兵。

刘洋早在出兵前，便得了金涛的精准授意，深知万青山伏击只是第一步，许世昌兵败溃逃，必定会直奔茂兰河大营，这条必经之路便是绝佳的第二道杀局。

他早已掐算好时间，提前半个时辰率军在此列阵，从兵力部署到阵型排布，都经过周密盘算，就是要等残兵精疲力竭之时，一举将其合围，彻底斩断茂兰河的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