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裴越陽熱淚盈眶,“我就知道您最疼我,從小就沒人稀罕我,就屬您對我最好,您就是我的親姥姥,我以後一定孝順您……”
聞赭別開臉,心道,真煩。
他看向薑凡卿,薑凡卿終於能歇會兒,窩進沙發把自己帶來的果切拆了,他叉起一塊芒果,感受到聞赭的目光,疑惑回望。
聞赭:“……”
他納悶:“你怎了,你眼睛又看不見了?”
聞赭:“……”
裴越陽:“……”
詭異的安靜中,戴恩敬慢悠悠地開口:“他想問你,有沒有叫人去把那個小孩看好了,”她雙手交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別讓不相乾的人進去,也別讓警察進去,最好跟眼珠子似的貢起來。”
“哦,這樣。”薑凡卿翹起腿,把芒果塞進嘴裡,“你放心,都安排好了,曼姨去都沒讓進。”
腦袋更疼了,聞赭心道,誰來把這個神經病鏟走。
他揉揉眉心,劇痛仍殘留在神經中,蛛網一般沿著脊柱蔓延。
看出他不舒服,到底是心疼佔了上風,戴恩敬拍拍他的手,說:“既然確實救了人,這次姥姥就不說什麽了。”
“只是你姥爺氣得很,把那小石頭揍得呀……”
聞赭道:“怪我,跟他們沒關系。”
“也就是怪你。”戴恩敬沒往下說,看他安靜地垂著眼睫,心中某個位置泛起陳舊的痛楚,她不著痕跡地掩去,拎著包起身。
“好啦,你趕緊休息,我去看看你姥爺……只有一點,等會兒他過來,要批評要教訓,可不許頂嘴。”
“我知道了。”
哢噠一聲,房門關閉。
病房安靜一瞬,裴越陽把手裡抱枕砸向薑凡卿,聞赭掀開被子,踩上拖鞋往外走,甫一拉門,一位壯得野牛似的保鏢立在門口,面上掛著不苟言笑。
“少爺,聞先生交代過您哪兒也不許去。”
聞赭沒理他,保鏢伸出一隻胳膊橫在門口。
“哎呀呀——”裴越陽從旁邊竄出來攬住聞赭的肩膀,“這不是我小春哥嘛,有段時間沒見,又壯實了呢。”
他探出頭左右看看,確認戴恩敬已經走遠,桃花眼一蕩,衝他使個眼色:“給我個面子,哥,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小春哥微微扯動下嘴角,伸出兩根手指捏著門把,翹著另外三根,一點一點把門關上。
走廊的景象漸漸消失,裴越陽摸著下巴,面對緊閉的門:“這是什麽意思?”
薑凡卿:“你的面子,他的鞋墊子。”
裴越陽衝他翻了個白眼,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消息,哎呦一聲:“小白醒了,去做檢查了。”
“嗯。”聞赭躺回去,這麽一折騰,腦袋疼得越發厲害,以至於天花板上的花紋都有些模糊,裴越陽給他倒了杯熱水。
他想起戴恩敬的話,問:“石頭怎麽樣?”
裴越陽歎一聲:“就在你隔壁,情況不太好。”
聞赭擰起眉毛,石頭是聞善慈收養資助的孩子之一,按理說不會下手太狠……
“昨天晚上和他病房的幾個通宵打撲克,據說褲衩子都快輸完了。”裴越陽嘖嘖兩聲,表達一下對他牌技的鄙視,“說是等你醒了最後再見你一面,就要從樓上跳下去了。”
“……跳吧。”聞赭把被子拉到脖頸,“睡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近黃昏,大片的落日余暉映入眼底,天穹的盡頭是暮紫與玫瑰紅的晚霞,流光似的傾倒下來,把眼前的一切都描上淡淡的金邊。
聞赭半闔著眼皮,微微偏過頭,看那暮色中的身影,嗓音很啞,嘗試幾次才發出聲音。
“姥爺。”
聞善慈在沙發裡閉目養神,緩緩掀起眼皮,布滿皺紋的面容像沉靜的山脈,仍舊高大的身影被落日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聞赭垂著眼睫,看飛鳥的影子從上面掠過。
“姥爺,我……”
“小赭。”聞善慈打斷他,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描摹著這張與故去的大女兒有八分像的臉:“你知道我收到消息時在想什麽?”
他語調很淡,情緒平平,說出口的話卻恍若一記重鞭抽下來:“好像回到了當年初聽欣虹死訊的時候。”
藏在被下的手驟然捏緊。
“這兩天,在你逞能,衝動的時候,有沒有一刻想起我和你的姥姥?”
“……”聞赭別開眼睛,“對不起。”
“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聞赭沒有說話,滯澀的沉默如潮水蜿蜒漫上,堵在頸間,時不時地湧上去堵住喘息的空間。
聞善慈闔著眼睛,聲音竟然顯出幾分疲憊:“你只相信你自己……小赭,我不怪你,是我的錯。”
“怪我當年沒顧及到你,給了厲文伯趁虛而入的機會……”
“不要提他了。”悶痛感一刻不停地折磨著腦袋,聞赭輕輕吐出一口氣,壓抑住那股眩暈,“抱歉,姥爺。下次不會了。”
“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不用我說你也明白,有時能力不夠,也許帶來的只有更糟的情況。”拐杖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我也希望,再沒有下次了。”
聞善慈的目光露在那個輸液瓶上,注視著那緩緩滴下的液體,一瓶滴盡,他喊來護士換藥。
等人走後,聞善慈說:“你的情況醫生都跟我說了,明天一早,我就親自送你到紐約,讓哈曼好好治一治你的腦袋。”
“……之後也不必再來回折騰,就留在那邊準備入學吧。”
“嘩啦——”
不知哪裡的車按下鳴笛,驚飛樹上群鳥,撲扇著翅膀從窗外飛過。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你好,請問聞赭在這裡嗎,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是瞿白。
聞赭輕輕蹙眉,想叫他離開,沒等開口,聞善慈的嗓音便穿透門扉:“請進。”
門開了,瞿白走進來,他仍舊面色蒼白,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越發襯得人像細細的竹竿,兩隻手的指間和掌心都裹纏著繃帶,露出的骨節處鼓起青紫色的血管,隱約可以看見有些淤腫的針眼。
瞿白遲鈍地眨一下眼睛,先是看了聞赭一眼,一眼便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強忍著偏過頭去,上前兩步對著聞善慈鞠了一躬。
“聞先生,都是我害的少爺,對不起……”
聞善慈淡淡地道:“他自己逞能,怨不著旁人,”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既然是來看望的,就過來坐吧。”
瞿白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聞赭,聞赭在後面說:“過來,我看看你的手。”
瞿白立刻把手背到身後,猶豫著後退一步,非常局促:“不,不用了,少爺,我就在這裡就好。”他貼著沙發扶手坐下。
聞善慈:“你媽媽怎麽樣了?”
瞿白沒想到他還會關心林小曼,肖強害怕警察,隻把她關了起來,她在逃跑的時候跌下陡坡,受了不輕的傷,但幸好沒有傷筋動骨。瞿白簡單地說了說,又聽聞善慈問起自己,他有些無措地撓了撓臉,醫生講的時候他根本沒仔細聽,隻好含糊道:“我什麽事也沒有的。”
“嗯。”借著窗外余暉,聞善慈不著痕跡地打量瞿白,看他纖瘦的手腕,即使纏著厚厚的繃帶也不顯臃腫,有點想象不出來他是怎麽有膽子捅人的。
“警察還沒找你吧。”
聽見這個,瞿白先是一愣,然後有些激動:“都是我做的,跟少爺沒關系,人也是我打傷的。”
聞善慈瞥了一眼聞赭,他的臉隱沒在牆壁的陰影中,看不出什麽表情。
“不用擔心,你們是正當防衛,後續我會處理,警察問你的時候實話實說就行。”
“這樣啊。”瞿白慢慢地坐回去,又想起什麽似的,起來匆匆鞠一躬,“謝謝您。”
屋中安靜了一瞬,落日到了尾聲,雲霞的顏色被攪碎,變成鋪天蓋地的火紅,瞿白終於有機會詢問聞赭的情況,這下不肯再移開目光,望著他道:“少爺,你怎麽樣,有沒有事,有不舒服嗎?”
“走近點,我告訴你。”
瞿白站起來,腳下邁出一步,身後響起聲音。
“他小的時候出過車禍,摔到過腦袋,還因此失明過一段時間,這次又受到重擊,情況不太好,醫生建議盡快轉院。”
抬起的腿僵在空中,瞿白微怔,好似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但緊接著,心臟就仿佛被人用力攥緊,那些酡紅的夕陽落在他的臉上,也無法阻擋一寸寸灰敗下去的面色。
聞善慈不再對瞿白說,看向聞赭:“到底那邊的醫院更熟悉你的情況,遺產繼承的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再回來,等身體穩定,如果沒開學的話就去公司實習,以後要忙的事多著呢。”
殘留的光影將小小的房間切割成兩部分,瞿白踩在這道明與暗的界線上,很快,最後一抹晚霞從天上消失,又出現在他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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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心小狗_桃花倚水【完結+番外】》— 桃花倚水 著。本章节 第75頁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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