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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陷阱?

8138 字 · 约 20 分钟 · 九阳焚冥录

数字跳到零之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死寂——

死寂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的安静是满满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不再抽搐了,幽蓝光从仪表盘的缝隙里涌出来,不再脉动,不再挣扎,只是平缓地、稳定地流淌着,像深海里永远不会浮上水面的荧光。

母虫的金光从小月指缝里淌出来,很温暖,很柔和,和幽蓝光交织在一起,把控制室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染成一半金一半蓝。

马权蹲在控制台前面,独臂握着小月的手。

按钮已经陷到底了,弹簧的阻力消失了,但他没有松开。

小月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鸟。

马权能够感觉到九阳真气还在自动往小月的体内输送——很微弱,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刚才按下按钮时的那一刻,她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手指放在红色按钮的边缘。

马权说“准备好了吗”,小月说“准备好了”。

然后他们一起用力,一大一小两只手并排着,把按钮压了下去。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火舞撑着门框站着。

机械足的左膝关节锁死了,她把重心压在右腿上,靠着门框分担体重。

刀还在手里——

刀身上全是卷刃的缺口,幽蓝液态能量干涸之后留下的污渍凝在刀刃上,像凝固的血。

火舞没有多余的精力看刀,她在看马权的背影。

从休息区开始她就一直在看这个背影。

背着小月的时候,按下按钮的时候,把背心脱下来盖在K-0017身上的时候。

每一次看,这个背影都变得更沉默一些。

十方背着刘波站在控制室中央。

和尚的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水泡在刚才的震动中破裂了好几处,透明液体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没有处理。

没有药,没有绷带,没有时间。

刘波在十方的背上蜷缩着,骨甲的碎屑在刚才的震动中簌簌掉了一地。

呼吸还是很弱,但比之前稳了一点点——

净化程序启动后,“源心”的脉动从挣扎变成了平缓的呼吸,那种一直在挤压所有人身体的能量压力也随之减弱了。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站在控制台侧面。

老谋士的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左眼的晶化从左眼眶蔓延到颧骨,又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灰白色的结晶体正缓慢冻住他的头颅。

李国华侧着头,耳朵微微动着——在细细的听。

听净化程序启动后墙壁深处传来的嗡嗡声。

那声音很轻,像电流,又像某种生物在缓慢呼吸。

包皮蹲在墙角,机械尾垂在地上。

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划痕在母虫的金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没有看自己的尾巴。

包皮在看控制台正中央那块灰白色的卵石——

赵志强从外面带进来的,一直揣在口袋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带进这座灯塔深处。

被马权拿起纸条之后,那块石头还放在控制台上,灰白色的,表面被风沙磨得很光滑。

大头站在控制台旁边。

平板早就没电了,金属管砸弯了,他把两样东西都放在控制台上,空着手站着。

眼睛盯着控制台后面那扇门。

那扇通往反应堆核心区的门原本是锁死的,此刻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暗绿色光芒——

阿莲的毒雾。她还活着。

阿昆拄着铁管站在最后面。

左腿的黑红色痂在刚才的震动中裂开了,渗着新鲜的血。

他把铁管拄得更紧了。

没有人说话。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广播喇叭响了。

先是沙沙的电流声——那喇叭太旧了,线圈老化得厉害,电流声像砂纸刮过木板,粗糙,刺耳,断断续续。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不是被吓到——

是被惊醒。

像一群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马权。”

阿莲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和她在球形空间里崩溃哭泣时的声音不一样,和她在墙壁字迹里绝望嘶喊时的声音也不一样。

情绪相当的很稳定。

像一个人把所有能流的泪都流干了,所有能喊的话都喊完了,剩下的只有必须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很慢,很用力。

背景里有极其微弱的嗡嗡声——不是电流声,是毒雾在狭窄空间里翻涌的声音。

阿莲在用最后的异能驱动毒雾,把隔离门之间的通道封死。

“守卫长已经在控制室下层启动了强制抽取。

从这里到反应堆核心,压力会在一分钟内突破临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很深,像在攒着力气。“我把主通道切断了。

这家伙被困在核心区里。

我现在也出不去。

你们从外面按下净化按钮后,过载计时中止了——

但抽取的程序还在跑。

你们现在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三十分钟后,反应堆会重新过载。

这一次,过载范围会覆盖整座灯塔。”

喇叭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广播设备发出的,是阿莲那边。

像是她换了一个姿势,靠在了墙壁上,或者是门板上。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磕在金属表面的声音。

“对不起。”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比前面所有的字都很轻很轻。

“之前告诉你们的‘修改巡逻路线’,不是真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修改巡逻路线’。

我用我的权限把核心区的所有隔离门全部锁死——

包括我自己在内。

我现在、在里面。守卫长也在里面。

唯一的出口在你们那边——那台控制台上,那个红色按钮。

按下去,‘源心’会从外部被关闭。

增生组织会被净化。

反应堆的压力会在最后一刻被释放。”

阿莲停了一下。

喇叭里的呼吸声停了,毒雾翻涌的嗡嗡声也停了。

像连她自己都在屏住呼吸。

“但里面的人……会死。”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母虫的金光还在流淌,幽蓝光还在平缓地脉动。

广播喇叭里的沙沙电流声还在持续——

阿莲没有关掉广播,她只是没有说话。

她在等。

等马权开口。

等火舞质疑。

等大头分析。

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大头从控制台旁边走过去,站在广播喇叭下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喇叭。

那喇叭嵌在墙壁上方的墙角里,外壳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铁网罩破了一个洞,能看见里面老化的线圈。

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

赵志强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这喇叭从来没有响过。

“你不是去干扰守卫长。”大头说。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喇叭里没有回答。

沙沙的电流声持续了几秒。

然后阿莲的声音重新响起。

很轻,很涩。

“对。”

“你告诉我们的‘修改巡逻路线’,是你编出来的。

你真正的计划是用你的权限把核心区的隔离门全部锁死——从球形空间入口到反应堆核心,每一道门都锁死。

把你自己和守卫长一起困在里面。

然后等我们按下净化按钮——从外部关闭‘源心’,把增生组织净化掉。

你在里面拖住守卫长,确保净化的三十秒内他无法从这里逃出去。”

又是几秒的沉默。

电流声沙沙地响着,填充着阿莲没有说话的空白。然后——

“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按下这个按钮之后,你会死。

你只是想确保守卫长也死在这里。”

“对。”

大头的嘴唇抿紧了。

他看着广播喇叭,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队伍——看着火舞,看着十方,看着李国华,看着包皮,看着阿昆。

最后看着马权。

“她在骗我们。

不是现在——是从一开始。

从她把地图交给马权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骗我们。

她说有‘净化区’可以救小月——没有。

从来就没有。

她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让我们替她按下这个按钮。

因为只有从外部才能启动净化程序。

她在里面,她按不了。”

大头停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

她用自己的命当诱饵,把我们引进来,让我们亲手杀了她——和守卫长一起同归于尽。”

控制室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真的变冷——

是所有人同时想明白了同一件事。

阿莲在球形空间里把母虫交给马权的时候,她说“我去外面干扰守卫长部队”。

她是看着马权的眼睛说这句话的。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平静的——

像一个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的人,在交代最后一件。

阿莲把母虫交出去,是因为母虫不能跟着她一起死在核心里。

母虫是唯一能和“源心”沟通的东西,是虫族的遗物,是小雨和“源心”之间的桥梁。

母虫必须留在外面。

所以她把母虫给了马权。

不是“交给你保管”。

是“交给你传承”。

她不需要了。

火舞从门框边站直了身体。

机械足的左膝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嗒一声,疼得她额头上的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滴。

但她站直了身体。

撑在门框上的手松开了,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左腿虚点着地。刀还握在手里。

“你还要替她说话吗。”

火舞看着马权。

不是质问。

是陈述——和之前在墙壁字迹前面说“你还要替她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那时候她站在阿莲用腐蚀液刻出的字迹前面,看着那行“小月是备用的‘钥匙’”,看着最后那个被毒素发作打断的“她”字,看着那道又深又长的沟壑。

火舞那时候就说过这句话。

现在又说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变。

包皮从墙角站起来。

机械尾在身后翘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没有看任何人——不是不敢看,是不需要看。

包皮看着马权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在空腔里看见马权脱下背心盖在K-0017身上时一模一样。

蹲在地上,独臂垂着,脊梁微微弯着。

十方背着刘波,低下了头。

和尚没有念经。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李国华侧着头,用那只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右眼“看”向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听见了大头的话,听见了火舞的话,听见了喇叭里阿莲的沉默。

没有听见马权的声音。

马权没有说话。

阿昆拄着铁管站在最后面。

左腿的痂裂开了,渗着血。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小月被马权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小月站在马权身边,仰着头看着他。

手里的母虫还在发光,很温暖,很柔和,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变了——瞳孔里倒映着的母虫金光突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

不是母虫在跳——是小月在用异能感知。

她侧过头,看向控制台后面那扇门,看向门缝里透出的暗绿色毒雾。

“叔叔。”

马权低头看着小月。

“阿莲阿姨的心跳变慢了。”

小月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那扇门。

手指很细,很白,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有一个很沉很沉的心跳,正在往她那边走。

很快就要碰上了。”

守卫长。。。。

被锁死的隔离门困不住他太久。

守卫长在灯塔最深处活了十年,这十年里他把“蚀日”孢子和冥族残骸一遍一遍地注入“源心”,培育出那层暗红色的癌变增生。

他对这座核心区的每一条通道、每一道隔离门、每一个阀门都了如指掌。

阿莲用权限锁死的隔离门能挡住他,但挡不了太久。

他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朝阿莲的方向逼近。

等他们碰上的时候,就是最后一战。

马权抬起头,看着广播喇叭。

喇叭里的沙沙电流声还在持续——阿莲还在那边。

她没有关掉广播。

她在等。

“阿莲。”

马权的声音很平静。

和刚才说“准备好了吗”时一模一样。

电流声停了一秒。

阿莲在那边屏住了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

你把母虫给了我,把地图给了我,把从废墟到控制室的所有路都铺好了。

你在墙壁上刻了三十七次失败记录,在小月的名字后面划了一道拖到地上的沟壑。

你把赵志强安排在这里接应——不是接应我们,是接应这个按钮。

赵志强守在这里,等我们来了,就能按下它。

守卫长发现了老赵,他就把守卫长的人引走了。

你用老赵的命铺了一段路,又用你自己的命铺最后一段路作为终结。”

马权停顿了一下。

“你唯一没告诉我的——

是你自己也要死在这个陷阱里。”

喇叭里没有回答。

沙沙的电流声持续着。

但马权能听见——在电流声下面,在极其微弱的背景噪音深处,有另一个声音。

极其轻微的、颤抖的、像被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的声音。

阿莲在无声的哭泣。

不是球形空间里那种崩溃的、抱着肩膀蜷缩在地上的哭。

是无声的。

把所有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压得气管发紧,压得呼吸都断成一段一段的。

阿莲站在核心区深处,被自己的毒雾包围着,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里攥着最后一点没有燃烧完的能量。

广播开着。

她不说话。

她只是在默默的哭泣。

“你是不相信我。”火舞的声音。

马权转过头,看着火舞。

火舞站在门框边,刀还握在手里。

她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一种愤怒的红色。

从进入这座灯塔开始她就一直撑着,撑到现在。

刘波拼死断后的时候她撑着,阿莲把母虫交给马权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的时候她撑着,K-0017被合上眼皮之后蜷缩成婴儿的姿势的时候她撑着,小月踮起脚尖把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的时候她撑着。

但现在此刻火舞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又在骗你。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更大的骗局。

她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你,小月,赵志强,K-0042,那些嵌在墙里的人,所有能利用的人她都算进去了。

她把自己也算进去,只是想让你心软。

让你觉得她不只是一个骗子——

还是一个愿意为你死的骗子。

让你按下那个按钮。”

马权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金色母虫。

母虫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着。

背甲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柔和的、像小夜灯一样的亮。

是炽热的、急切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它体内涌的亮。

它在感知阿莲。

阿莲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不是被毒素吞噬,是被她自己主动燃烧。

用最后的异能驱动毒雾,在隔离门之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屏障。

那些暗绿色的雾气从她掌心里涌出来,从她已经蔓延到下巴的暗绿色纹路里渗出来,从她的眼睛里、嘴巴里、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她在把自己烧干。

母虫能感觉到。

它能感觉到阿莲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慢、更弱。

但它也能感觉到另一颗心脏——很沉,很稳,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正在穿过越来越薄的毒雾,朝阿莲的方向逼近。

马权把母虫收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广播喇叭。

“我不是信她。

我是在相信一个母亲。”

马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你们要理解我”的恳求。

就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结局的人,在陈述他确认的最后一件事实。

“她骗了我所有。

我的命,我的路,我的选择。

她把一切都算好了——从哪里进灯塔,走哪条路,怎么避开守卫,怎么通过‘源心’的门。

她算准了我会来,算准了我会按下这个按钮,算准了我会用这条命去换小雨的命。

唯独小雨——她没有骗过我。”

马权看着喇叭。

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网罩破了一个洞的、线圈老化的喇叭。

“小雨是真实的。

小雨的基因在崩溃是真实的。

只有我能救小雨——也是真实的。

她骗了我所有,唯独这件事,是她唯一的真实。”

广播喇叭里传来一声破碎的呼吸——阿莲终于压不住自己的哭声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崩溃嘶喊,是那种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漏出来的、断成一截一截的声音。

她在那边捂着嘴,试图把哭声压回去,但压不住。

马权蹲下来,看着小月。

小月仰着头,手里捧着母虫。

母虫的光芒越来越亮了——金色的光从背甲的纹路里涌出来,像熔化的金子,和小月眼睛里的光融在一起。

“小月。”

“嗯。”

“把手放在按钮上。”

小月把手放在红色按钮上。

小手很瘦,很白,手指还够不到按钮的边缘——

但她按得很稳。马权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她手上。

大手完全包住了小手,但这一次,他没有替她按。

马权让小月的小手在下面,他的大手在上面。

一起。

广播喇叭里,阿莲的哭声变成了嘶吼。

不是痛苦——

是正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金属撕裂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开,刺耳得让所有人的耳膜同时发紧。

那是隔离门被强行撬开的声音——不是解锁,是用暴力从外面撕开。

守卫长到了。

然后是毒雾喷涌的声音——阿莲在燃烧最后一点异能,暗绿色的雾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撞在守卫长的能量护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金属碰撞声——液压杆伸缩声——两个心跳在喇叭里撞在一起——

一个很快很急,已经快要耗尽了;

一个很沉很稳,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三十秒。”大头说。

他站在控制台旁边,看着屏幕上重新启动的计时器。

净化程序在按钮按下后进入第二阶段,三十秒后,“源心”将被从外部彻底关闭。

增生组织会瓦解。

反应堆的压力会在最后一刻被释放。

但里面的人——和守卫长一起——

会被净化能量的乱流吞噬。

数字在跳动。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马权握着小月的手,按在按钮上。

一大一小两只手,叠在一起。

母虫的光芒从他们的指缝里涌出来,把整个控制室照得通亮——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小夜灯一样的亮,是炽热的、刺眼的、像一颗小太阳在控制室里燃烧。

“准备好了吗。”马权说。

小月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的暗绿色毒雾正在急速变淡——阿莲的能量快烧完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守卫长正在突破最后一道屏障。

“准备好了。”她说。

他们的手一起用力,将按钮压到了底。

广播喇叭里传来最后一声巨响——

不是金属撕裂声,不是毒雾喷涌声。

是阿莲的大声嘶吼。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

是战斗——

一个母亲用最后的力气缠住敌人的战斗。

然后是守卫长的声音——沉闷的、像从金属面具后面传出来的怒吼。

然后是能量碰撞的声音——不是毒雾和护盾的碰撞,是更巨大的、更原始的、像两颗心脏在最终撞击的能量乱流。

喇叭的声音断了。

沙沙的电流声消失了。

控制室重新陷入安静。

控制台的屏幕上,净化程序进入最终阶段。

数字还在跳动。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球形空间的震动重新开始了。

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撕裂式的震动——是更深沉的、更缓慢的、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源心”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增生组织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在空中化为灰烬。

蓝光从剥落的缝隙里涌出来,不再是挣扎的、痛苦的、被勒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呼吸的光——是释放的、解脱的、像终于可以呼吸的光。

十八。十七。十六。

火舞站在门框边,刀还握在手里。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火舞看着马权的背影——那个独臂的男人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小月的手按在按钮上,另一只袖子空空的,垂在身侧。

她想起在休息区里,马权从嘶吼变成平静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我只是知道,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会做出什么事。

我也被逼到过。”他现在握住小月的手,不是逼她。

是陪她。

十五。十四。十三。

十方背着刘波,站在控制室中央。和尚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念了一句极轻的经文。

金刚之身被压制了,手臂上的水泡破裂了,肩膀上的灼伤还在疼。

十二。十一。十。

李国华侧着头,用那只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右眼“看”向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看不见马权的背影,看不见小月被包在大手里的那只小手,看不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但他听见了——听见了“源心”增生的剥落声,听见了蓝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的声音,听见了阿莲最后那声嘶吼在喇叭断掉之后还在空气里回荡的余音。

老谋士的手在发抖——

不是晶化的疼痛,是别的什么。

九。八。七。

包皮站在墙角。

机械尾垂在身后,不再颤抖了。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小月被包在大手里的那只小手。

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六。五。四。

阿昆拄着铁管。

左腿的痂裂开了,渗着血。

他抬起头,看着控制台后面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的暗绿色毒雾彻底熄灭了。

三。二。一。

“叔叔。”小月的声音。

马权低头看着她。

母虫的光芒从他们的指缝里涌出来,和“源心”释放的蓝光交织在一起,把她的脸染成一半金一半蓝。

小月的眼睛很明亮——不是异能觉醒的那种亮,是一个孩子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东西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纯粹。

“阿莲阿姨说,她不恨你了。”

零。

净化程序的倒计时归零。

球形空间的震动停了。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停止了蠕动。

从裂缝里渗出的幽蓝光不再是脉动的——是平缓的、稳定的、像一颗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呼吸的心脏在跳。

控制台后面那扇门缝里最后一丝暗绿色毒雾,在金色的光里消失了。

母虫的光芒从炽热的金色慢慢变回温暖的琥珀色,从琥珀色变回柔和的淡金色,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夜灯。

马权没有把手从按钮上拿开。

他握着小月的手,感受着九阳真气从掌心涌出,顺着小月的手指流进她的身体。

很微弱——只剩不到一成了,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但他没有松开手。

小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母虫。

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现在亮得像熔化的金子。

触角不再垂着了——抬起来,直直地指向前方,指向控制台后面那扇通往核心区的门。

不是颤抖。

是坚定。

像一根不会动摇的指针。

“它还在说谢谢。”小月轻声说。

“谁。”

“阿莲、阿姨。”

《九阳焚冥录》— 喵眯眯 著。本章节 第701章 陷阱?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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