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棋局初开

第四百八十二章 棋局初开

粮库被烧后的第三日，王都的粮价涨了十倍。

这不是天灾，是人为。姜家在王都经营万年，城中大大小小的粮铺有一半握在他们手中。粮库被烧的消息传出的当天，所有姜家旗下的粮铺同时挂出了“库存告罄”的牌子。剩下的粮铺嗅到商机，纷纷跟风涨价。一夜之间，原本三枚下品神晶一石的灵谷，涨到了三十枚。

王都的百姓开始慌了。

悬空山下的坊市里，到处是排队买粮的长龙。有人凌晨就来排队，等到日上三竿，轮到自己时，粮铺却关了门。有人在队伍中争吵推搡，险些酿成械斗。还有人趁火打劫，在坊市中兜售来历不明的灵谷，收了钱就跑。

王宫的朝会上，群臣吵成了一团。

“王上！粮价暴涨，民心浮动，若不尽快处置，后果不堪设想！”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殿中，声音沙哑。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出列，“臣建议立刻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开仓？”姜太傅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王室的粮仓，储备也不多。若现在就用掉，万一将来有更大的变故，拿什么应急？”

“太傅所言极是。”姜太师附和道，“粮库被烧，已经是损失惨重。若再将王室储备用掉，万一……臣是说万一，有人趁虚而入，王都将无粮可守。”

“你——”那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姜太傅，姜太师，你们这是在逼宫！”

“刘大人慎言。”姜太傅淡淡道，“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粮价涨了，是该管。但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需从长计议。急急忙忙开仓放粮，只会让奸商囤积居奇，到头来，吃亏的还是百姓。”

廖峰站在殿尾，静静听着这场争吵。

他的目光落在姜太傅身上。那老者端坐于重臣席首位，双目微阖，面色如常，仿佛粮库被烧、粮价暴涨这些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的身后，姜玉衡正襟危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尾的廖峰，像是一只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廖峰收回目光。

这场朝会，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姜家在朝中经营万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客卿，人微言轻，就算说出真相，也不会有人信。

朝会不欢而散。

云沧澜自始至终没有表态。他端坐王座，目光平静如水，看着群臣争吵，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散朝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此事，明日再议。”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廖峰随着人流走出大殿。走到殿门口时，姜玉衡从身后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廖客卿，留步。”

廖峰停下脚步，看着他。

姜玉衡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像是对待多年的老友：“廖客卿来王都也有些日子了，一直住在悬夜宫，想来对王都还不熟悉。在下明日设宴，想请廖客卿赏光，也好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廖峰看着他，淡淡道：“姜公子的好意，廖某心领了。只是最近事务繁忙，恐怕抽不开身。”

姜玉衡笑容不变：“廖客卿不必急着拒绝。在下知道，廖客卿与公主关系匪浅，日后说不定还要成为一家人。姜家与王室世代交好，廖客卿若是成了王室的乘龙快婿，那咱们就是亲戚了。亲戚之间，多走动走动，总没坏处。”

廖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玉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廖客卿好好考虑考虑。在下随时恭候。”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廖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尽头。

“他在试探你。”星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我知道。”廖峰转身，向悬夜宫的方向走去，“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试探王上的底线。”

“主人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廖峰脚步不停，“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看谁先沉不住气。”

回到悬夜宫时，云岚正在露台上练剑。

她的剑法与廖峰见过的所有剑法都不同。没有凌厉的杀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剑在她手中，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随着她的身形翩翩起舞，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久久不散。

阿萝蹲在一旁，托着腮看，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好厉害！”她拍手叫好。

云岚收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转头看见廖峰，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朝会怎么样？”

“吵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定下来。”廖峰接过她手中的剑，随手挽了个剑花，递还给阿萝玩。

阿萝如获至宝，抱着剑满院子跑，吓得几只停在檐角的白鹤扑棱棱飞走了。

云岚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然后转头看向廖峰，笑容渐渐收敛。

“姜家又出招了？”

“嗯。”

“这次是什么？”

“粮价。”廖峰将朝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云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父王他……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

云岚咬了咬唇，目光变得复杂。

“他是在等。”她轻声道。

“等什么？”

“等姜家露出破绽。”云岚看着远处的王宫，目光幽深，“父王不是不管，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姜家在王都经营万年，根深蒂固，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们。父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姜家的把柄，但姜太傅太谨慎了，从来不留下任何把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廖峰。

“直到你来了。”

廖峰一怔。

“你来了之后，姜家就开始乱了。”云岚的嘴角微微上扬，“姜玉衡在镇南关派人追杀你，姜家在云川渡口刺杀我，姜太傅在朝会上公然反对你，姜太师觊觎你的指环——这些事，以前从未发生过。姜家经营万年，最擅长的就是隐忍。但你来了之后，他们忍不住了。”

廖峰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吗？”云岚看着他，目光明亮。

“为什么？”

“因为你在天岚大典上连败蛮族和冰国的高手，因为你有归墟至尊指环，因为你救了我和阿萝，因为父王公开封赏你。”云岚一字一顿，“因为你让姜家感到了威胁。一个不受他们控制、实力强大、又得到父王信任的人，对姜家来说，是最危险的存在。”

廖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云岚继续说：“所以他们要对付你。烧粮库，涨粮价，都是为了逼父王出手。只要父王一出手，他们就能找到破绽，就能反击。这是姜家惯用的手段——引蛇出洞。”

廖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王想象的更聪明。”

云岚脸一红，瞪他一眼：“少贫嘴。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廖峰收敛笑容，“你父王在等姜家露出破绽，姜家在等你父王出手。双方都在等，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云岚一怔。

“地脉核心的污染在扩散，护城大阵越来越弱。”廖峰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后，天环消散，灵气潮汐退去，王都将失去所有防护。到那时，姜家不需要露出任何破绽，就能轻易得手。”

云岚脸色发白。

“那……那该怎么办？”

廖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露台边缘，负手而立，看着下方那片繁华的王都。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破局。”他轻声道。

“破局？”

“既然双方都在等，那我们就主动出击。”廖峰转头，看着云岚，“不等他们露出破绽，也不等他们出手。我们，先动手。”

云岚怔怔地看着他。

“你有计划了？”

“还没有。”廖峰摇头，“但快了。”

云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深邃的光芒，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都帮你。”

廖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阿萝抱着剑跑回来，气喘吁吁。

“姐姐！姐夫！我学会啦！我学会啦！”

“学会什么了？”云岚蹲下身，帮她擦汗。

“剑法！”阿萝挥舞着手中的剑，有模有样地比划了两下，“看！劈！刺！砍！”

云岚笑得直不起腰。

廖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再次看向那片繁华的王都。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瀑布轰鸣，白鹤盘旋。天环光环在苍穹中流转，将万道彩虹洒向人间。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廖峰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一场决定王都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布下一盘棋。

一盘足以扭转乾坤的棋。

夜深了，悬夜宫的灯火渐渐熄灭。

廖峰盘坐在密室中，面前摆着一幅王都的舆图。舆图以灵力绘制，山川河流、街道坊市、宫殿楼阁，一应俱全。九座悬空山在舆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天柱玄光阵的阵眼、地脉核心的方位、姜家大宅的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灵光标注出来。

他盯着舆图，一动不动，已经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主人。”星墟的声音响起，“您在想什么？”

“在想姜家的弱点。”

“姜家的弱点？”

“任何一个盘踞万年的家族，都有弱点。”廖峰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划过姜家大宅的位置，划过姜家控制的坊市，划过姜家经营的矿脉，“他们的势力太大，大到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一个地方，是他们照顾不到的。”

“主人找到了吗？”

廖峰的手指停在一处。

那是一块不大的区域，位于王都西郊，靠近悬空山第七峰的脚下。舆图上标注着“姜氏武库”四个字。

“这里。”廖峰道。

星墟沉默片刻，道：“姜氏武库，是姜家储存兵器甲胄的地方。按照岚国律法，世家的私军不得超过三千人，兵器甲胄也有限制。但姜家经营万年，私军远远超过这个数。他们的兵器甲胄，必然也远远超标。”

“所以，武库就是姜家的软肋。”廖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他们囤积的兵器甲胄被发现，姜家就是在谋反。”

“但武库守卫森严，以主人目前的实力，很难潜入。”

“我知道。”廖峰收起舆图，“所以，不能硬闯。”

他起身，走出密室。

露台上，月光如水。云岚正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天穹上的岚星。她听见脚步声，回头冲他笑了笑。

“还没睡？”

“睡不着。”廖峰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廖峰。”云岚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三个月后，会怎么样？”

廖峰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你怕吗？”

“不怕。”

云岚转头，看着他，月光映在她眼中，亮晶晶的。

“为什么不怕？”

廖峰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云岚怔了怔，随即笑了。

“我明白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廖峰。”

“嗯。”

“不管三个月后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廖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天穹之上，岚星静静闪烁，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光芒。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瀑布轰鸣，白鹤盘旋。

这座万年神都，正在等待着一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两个人。

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逃犯，一个逃出深宫的公主。

他们握着手，坐在月光下，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