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棋行中盘(上)
第二枚玉钥入手的消息,廖峰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云岚。
不是不信任,是时候未到。九锁连环阵需要九钥齐聚,在集齐之前,任何一枚玉钥的消息泄露,都可能引来姜家的疯狂反扑。姜元盛那边暂时安全——他回了灵矿,继续做他的镇守长老,表面上与往日无异。暗卫的人在暗中盯着,一旦有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传讯。
但廖峰知道,姜元盛的“配合”维持不了太久。这个人胆小,怕事,今日敢把玉钥交出来,是因为酒壮怂人胆,加上他那一夜输得精光,又被自己连赢十把震慑住了。等他回过味来,说不定会后悔。所以,必须趁热打铁。
第三枚玉钥的目标,他早就选好了。
姜家老五,姜元奇。
此人与姜元盛同属旁支,却性情截然相反。姜元盛好赌,姜元奇好色。他在王都南城养了七八房外室,夜夜笙歌,挥金如土。姜太傅训过他无数次,他当面应承,转头就忘。姜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有一半是他经手的——贿赂朝臣、拉拢宗门、暗中收购粮铺矿场,全是他一手操办。
“这个人,比姜元盛难对付。”云岚将姜元奇的卷宗摊在桌上,眉头微蹙,“他狡猾,多疑,从不亲自沾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手下养着一帮门客,专门替他跑腿。他自己只负责拿主意、分银子。想从他手里拿到玉钥……”
她没有说下去。
廖峰看着卷宗,沉吟片刻,忽然问:“他那七八房外室,有没有最得宠的?”
云岚一愣,翻了几页,指着一个名字:“这个。苏娘。原来是个歌伎,三年前被姜元奇看中,赎了出来,养在南城柳巷的一处宅子里。姜元奇每个月有半个月在她那里过夜,给她置办的宅子最大,仆从最多,首饰衣裳也最贵重。”
“她有什么弱点?”
云岚又翻了翻,摇头:“卷宗上没有。暗卫盯了她大半年,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个女人很安分,从不插手姜元奇的事,也不跟其他外室争风吃醋。每日就在宅子里弹弹琴、绣绣花,连门都很少出。”
廖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越安分的人,越有问题。”他道,“一个歌伎出身的人,被姜家五爷看中,养了三年,还能这么安分,要么是真的天性淡泊,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她另有所图。”
云岚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她是别人安插在姜元奇身边的棋子?”
廖峰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帮我约她。不要用暗卫的人,找个生面孔。以……姜元盛的名义。”
云岚一愣:“姜元盛?”
“姜家旁支之间,有往来很正常。”廖峰回头,“姜元盛输了我那么多神晶,手头紧,找他五哥借点银子,顺便请五哥最宠爱的外室帮忙说几句好话,合情合理。”
云岚想了想,点头:“我去安排。”
两日后,南城,柳巷。
这是一条安静的巷子,两旁种着垂柳,初春的柳枝刚刚抽出嫩芽,鹅黄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巷子深处,有一座不大的宅院,黑漆大门,青砖围墙,门楣上刻着“苏宅”二字,笔迹清秀,像是女子手笔。
云岚找的人是个中年妇人,姓赵,是王都里专门替人跑腿说合的“媒婆”,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暗卫用过她几次,手脚干净,嘴巴也严实。
赵婆子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匹绸缎和两盒点心,施施然走到苏宅门前,叩了叩门环。片刻后,一个丫鬟开了门,探出头来。
“找谁?”
“哎哟,这位姐姐生得真俊。”赵婆子堆起笑脸,“老身是替姜五爷的堂兄姜元盛姜爷跑腿的。姜爷想请苏娘帮忙递句话给五爷,劳烦姐姐通传一声。”
丫鬟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穿着体面,说话客气,便道:“等着。”
门关上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又开了。丫鬟引着赵婆子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正堂不大,收拾得却很雅致。一张花梨木的条案上摆着一尊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沉香,烟气袅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烟雨江南,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画下一张琴,琴身以桐木斫成,通体漆黑,隐隐有宝光流转。
赵婆子暗暗咂舌。这张琴,少说也值上千神晶。姜五爷对这个苏娘,确实是舍得。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一道纤细的身影转了出来。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乌发如云,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的面容算不上极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眉目间淡淡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却又忍不住想看清。
赵婆子见过的女人多了,但见到这女子时,还是愣了一下。她总觉得,这双眼睛,不该长在一个歌伎脸上。
“你就是赵妈妈?”苏娘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正是老身。”赵婆子回过神来,连忙行礼,“老身给苏娘请安。”
苏娘微微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丫鬟上茶。
“姜元盛让你来,有什么事?”
赵婆子将竹篮放在桌上,笑道:“姜爷说,他前阵子手气不好,跟人赌输了,手头紧,想跟五爷借点银子周转周转。又怕五爷不答应,想请苏娘帮忙递句话,在五爷跟前美言几句。这点小意思,是姜爷的一点心意。”
苏娘看了一眼竹篮里的绸缎和点心,淡淡道:“姜元盛自己不来,让你一个外人来?”
赵婆子笑道:“姜爷说,他那个性子,来了怕惹五爷不高兴。还是苏娘说话管用。”
苏娘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东西你带回去。”她放下茶碗,“话我会递。但姜元盛欠的银子,自己来还。五爷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婆子连连点头:“是是是,老身一定把话带到。”
苏娘起身,向内室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那个赢了姜元盛的人,是谁?”
赵婆子一愣:“什么?”
“姜元盛输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富商。”苏娘没有回头,“那个富商,叫什么名字?”
赵婆子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老身也不清楚。姜爷没说。”
苏娘没有再问,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赵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挎着篮子,快步离开了苏宅。
当夜,廖峰的案头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赵婆子将苏宅的布局、陈设、苏娘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事无巨细。
廖峰看完,将报告递给云岚。
“你怎么看?”他问。
云岚看了一遍,皱眉道:“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一个歌伎,听到‘外地来的富商’,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警惕。她在防什么?”
“防的不是富商。”廖峰将报告拿回来,目光落在那张琴上,“她防的,是姜家以外的人。”
“你是说……”
“她背后有人。”廖峰将报告收好,“不是姜元奇,是另外的人。那个人让她盯着姜元奇,盯着姜家。所以她对任何‘外人’都保持警惕。”
云岚沉默片刻,道:“那我们还从她身上下手吗?”
廖峰摇头:“不能打草惊蛇。她背后的人,暂时不要动。”
“那第三枚玉钥……”
“从姜元奇本人身上找。”廖峰起身,走到窗前,“他不像姜元盛那样有软肋,但他的软肋,就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云岚眼睛一亮:“你是说……”
“姜元奇经手的那些脏事,贿赂朝臣、拉拢宗门、暗中收购粮铺矿场。”廖峰回头,“暗卫盯了他这么久,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没有。把那些证据整理出来,挑几件不那么致命的,送到他面前。”
“然后呢?”
“然后告诉他,有人把这些证据送到了王室手里。如果不想事情闹大,就拿玉钥来换。”
云岚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你要敲山震虎。”
“不是敲山震虎,是打草惊蛇。”廖峰嘴角微微上扬,“姜元奇最怕什么?怕姜太傅知道他私下做的那些事。姜太傅虽然纵容他,但如果知道他在外面搞了这么多名堂,还被人抓住了把柄,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姜太傅。”
“所以,他会乖乖交出玉钥?”
“不一定。”廖峰摇头,“但他会慌。他一慌,就会去找人商量。找的人,就是苏娘。”
云岚恍然大悟。
“你还是在打苏娘的主意。”
“不是打她的主意,是打她背后那个人的主意。”廖峰的目光变得幽深,“苏娘背后的人,能让她在姜元奇身边待三年不动声色,绝不是普通人。这个人,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
云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弯弯绕绕太多了。”
廖峰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悬空山的瀑布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如同一条从天而降的银河。远处,天柱玄光阵的光柱依旧直插苍穹,只是光柱底部的裂痕,又比昨日深了一分。
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姜元奇在城东的一处秘密宅邸里,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却让他冷汗直流。信上列了三件事——去年三月,他通过一个中间人,给兵部侍郎送了五千神晶,换取兵部在姜家私军数量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七月,他暗中收购了王都西郊的三座灵矿,用的是空壳商号的名义,实际控制人是他自己;去年十一月,他让人在王都的粮铺里散布“王室粮库亏空”的谣言,导致粮价上涨了三成。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够他在姜太傅面前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最后一件——粮价上涨,正是最近王都乱象的导火索之一。如果让人知道这件事跟他有关,别说姜太傅,王上第一个饶不了他。
姜元奇攥着信纸,手指发抖。他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
“谁……谁他娘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是谁在背后搞他。这些事他做得很隐秘,经手的人都是心腹,不可能泄露出去。
除非——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很久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想起了一个人。
廖峰。
那个从星海神朝逃来的客卿,那个在天岚大典上连败两国高手的狠人,那个跟姜家有仇的外来者。
“是他……一定是他……”
姜元奇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信上没有提任何条件,只是列了这三件事。对方在等什么?等他主动上门?
他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当天夜里,他悄悄来到南城柳巷的苏宅。
苏娘正在灯下绣花,见他来了,放下针线,起身迎上去。
“五爷,怎么这么晚来了?”
姜元奇没有心情寒暄,将信纸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苏娘拿起信纸,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这是……”
“有人盯上我了。”姜元奇在椅子上坐下,灌了一大口茶,“这些事,做得那么隐秘,怎么会被人知道?”
苏娘沉默片刻,问:“五爷觉得是谁?”
“还能有谁?”姜元奇咬牙,“那个姓廖的!”
苏娘没有立刻接话。她将信纸折好,放回桌上,轻声道:“五爷,如果真是他,他想要什么?”
姜元奇一愣。
“他一个外来户,跟姜家有仇,手里又捏着五爷的把柄。”苏娘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把这些东西交给王上,也不交给姜太傅,偏偏送到五爷面前。五爷觉得,他想要什么?”
姜元奇怔住了。
他想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玉钥……他想要玉钥!”
苏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元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玉钥——那是姜家九锁连环阵的钥匙,九位长老各执一枚,缺一不可。如果他把玉钥交出去,武库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姜太傅会杀了他。
“不行……绝对不行……”
苏娘轻声道:“五爷不交,他把这些事捅出去,姜太傅一样饶不了五爷。”
姜元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那……那怎么办?”
苏娘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五爷,不如让我去见见那个姓廖的。”
姜元奇一愣。
“我替五爷探探他的底。”苏娘道,“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有没有别的法子。”
姜元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那个人,不好惹。”
苏娘微微一笑,笑容清冷如月光。
“五爷放心。”
第二日,廖峰在悬夜宫收到了一张帖子。帖子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柳巷苏娘,求见廖客卿。”
云岚看着那张帖子,眉头微皱。
“她来了。”
廖峰将帖子放下,淡淡道:“来得好。”
他起身,走到露台上。云海翻涌,悬空山缓缓旋转。远处,天柱玄光阵的光柱底部,那道裂痕又深了一分。
“请她上来。”
《万法归源: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 十七乘二 著。本章节 第485章 棋行中盘(上)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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