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刘本就不是啥好人,说咋想的,看人家有五百两银子就把谭爷丢下,现下看看如何”
谭癞子站在一顶破烂窝棚前,孙红儿蹲在地上埋着头不说话她看上去又黑又瘦,穿着的腰机布旧衣已经补了好多处地方,却仍有许多破洞,露出肌肤也全不在乎,头发打结发硬,如鸟窝一般蓬乱
谭癞子仔细打量了好一会,10其实与孙红儿相处时间甚短,对她的面貌都有点模糊了,待看到脸上那块伤疤,才确定真是孙红儿旁边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小孩,10躲在孙红儿身后,害怕的看着谭癞子
谭癞子本洋洋得意,听到这里一时呆了,也不知说什么,孙红儿转身抱住小孩,过了一会又道,“奴家也不识得别人,怕真走了无处可去,只得信了10的,到了南京才知道是假的,10打奴家坏心思,奴家在和州已经答应嫁,宁死不肯从10,10便不给饭吃,奴家一心想着回来找,但一个女人家身上没有盘缠,更不知去哪里寻去,直等了一个月,熬不住了没奈何从了10,那时便知10是个没良心的”
说罢之后孙红儿不停的抹泪水,谭癞子在原地手足无措扭动几下,最后小心的蹲下来,“真的被那刘狗才骗的?”
谭癞子搓着手,“姓刘的这等可恨”
10四下看看,这里处于婆子墩的中间,用木头做了个栅栏,里面有十多个窝棚,二三十口人,都是因家属犯事被牵连的女人,重要程度又不够,就看押在婆子营
住的地方窝棚比寻常窝棚还破烂,这婆子墩都搬了几个地方,户房觉得麻烦不太待见,钱粮越给越少,给的差事也是苦差,这些被看押的人日子就更难
“以后谭爷就是这墩里管事的,孙媳妇勿要担忧了”
孙红儿把头埋在小孩头发间,哽咽着说道,“本已对不住,不要再给招惹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谭癞子说完伸出手,想要去捏一下孙红儿的手,迟疑了一下准备缩回去
突然旁边一个女人声音道,“姓谭的不要信她,这孙婆子一贯说假话”
谭癞子转头过去,只见旁边站着另一个婆子,也是衣衫褴褛,但个头比较高大,看起来也有点印象,只是想不起来是谁
后面的袁婆子见状大步赶过来,边走边指着那女人道,“何三娘作甚!这是新来的谭老爷,不许打10!”
谭癞子突然回想起来,拿下二郎镇的当天晚上,袁婆子就抓了这个何三娘来煮饭,这女人不从,袁婆子还拿火烧她脸,说这何三娘是个掌盘子的女人,只是那掌盘子已经被打死了
袁婆子此时赶到,她抽出一根短棍照着头就打,边打边骂道,“叫追打老娘,叫追打老娘!”
那何三娘立刻在地上缩成一团,被棍子打得不停抖动,却一声不吭
谭癞子见那何三娘捂着头,手指缝间渗出些血水来,咳嗽一声招呼袁婆子停手,“不要打伤误了办差”
袁婆子这才停手,照着那何三娘用力一脚,“躺着作甚,去晒草料!”
何三娘抖动一下,慢慢的爬了起来,脸颊上流过两道血水,她眼神涣散的站了片刻,看着谭癞子道,“癞子,这孙女人良心不好,……”
袁婆子两人又连连抽打,那何三娘说不下去,摇摇晃晃的往栅栏外去了
“袁婆子说把10收拾服帖了”
袁婆子赔笑道,“这何三娘就是不老实,平日好久没见她闹事了,今日不知怎地发癫”
谭癞子一脸气愤的对袁婆子道,“平日可是如此?”
袁婆子看看那孙红儿,迟疑一下道,“许是这般的”
“把那何婆子迁出去,她又不是犯事家眷,看押在这里作甚”谭癞子又背起手,“这些婆子家都是犯事的,看押归看押,也未必个个都可恶,有些踏实的还是要好生照料”
袁婆子看看孙红儿后,小心的拉着谭癞子衣袖往外走了几步,低声对谭癞子道,“老身都明白,只是这孙娘子送来的时候,来人只说是家中男人犯事,惹了庞大人发怒的来了这些日子都说……看不出是个踏实人,这墩中婆子多的是,还是老身另外送两个……”
“怎地不是个踏实人,谭爷啥都没有的时候,她便愿意嫁给谭爷,怎地不踏实”谭癞子指指孙红儿母子道,“看看这些墩户都过的什么日子,袁婆子别整日盯着墩中几个人,还得多赚银子,现下谁有银子,就是那些回来的兵将,10们刚发下来的杀敌赏银一家都是几十两,方才交代的事情,什么食铺酒铺暗门子,赶紧的办起来,石牌镇缺着呢!”
……
“什么鬼地方,连个喝酒的食铺都寻不到”
满达儿急匆匆的行走在石牌镇的东西大街上,后面几个同队的游骑兵,都是在北方招募的边军和镖师,能来安庆的多半就是单身汉,这帮人都没有安家,休假就只能在镇上找酒喝
去年大军勤王的时候,石牌修建了许多新营房,这次武学搬迁过来,勤王军返回后带来许多民夫,最近又有不少新营伍调动到石牌,说是要操演新战法
镇上突然变得热闹非凡,特别到休假的时候到处都是兵将,安庆营禁赌不禁酒,喝酒成了兵将舒缓压力的途径,食铺变得十分稀缺
满达儿一伙已经走了两家,连酒都卖光了,10们只能继续往前找满达儿一伙人走得快,只有秦九泽慢悠悠的落在最后
旁边杨仕忠一指前面,“酒招酒招!”
这杨仕忠是铜城驿招募的镖师,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满达儿平日都听10的,既然10说是酒招酒没错,立刻一马当先气势汹汹赶到门前
食铺中热闹非凡,街边都摆了七八桌,仍然座无虚席,竟然全部是安庆营的士兵,周围还有几伙士兵在等着空位
此时只听一桌人那里大喊一声,“店家会钱!”
那掌柜还没来,周围等候的兵将已经先围过去,离得最近的一伙已经到了桌边
满达儿早就酒瘾大发,哪里还能等,赶紧往那桌赶去,途中打量最近那伙,满达儿现在会看衣袖上的标记
10第一眼看过去竟然是个没见过的,一杆火铳和一把腰刀交叉,连忙停下转头去看杨仕忠,这杨仕忠走过镖,跟其10游骑兵比起来算是能说会道,所以兼任游骑兵的塘马,时常往来友军各部送文书,对各部都熟悉
“新建的步火营,就是以前那个火器试验队的人”
“当头那个是吴学正的卫兵,姓汤的,不要惹”
那火器兵指着10道,“分明方才刚到,不讲道理怎地”
那边争吵时,满达儿又转头去问杨仕忠,“这又是啥标记?”
“山地兵”
“打仗还分山里山外?那不都一样打仗么”满达儿啐了一口,“出了营门什么10妈旗总,老子百总都照打”
10点了一下山地兵的人有九个,游骑兵来了七个,满达儿转头看到秦九泽道,“老秦,咱们打得过没”
秦九泽随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满达儿立刻挺起胸,就朝着那桌子走去,面前却又挤出几个人来,直接就到了桌边,满达儿停下时看到了标记,正是10最熟悉的陆战兵,也是七个人
满达儿卷起袖子,“老子早看10们不顺眼,今日就是要揍这帮陆战兵,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桌子跟前已经挤满人,几方互相吵闹起来,方才那一桌的士兵连忙让开
满达儿大步走过去,刚抓住一个陆战兵的肩膀,旁边却有人一推,满达儿被推开两步,10转头要骂时,只见几个炮兵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先前几伙人有点愣住了,安庆营中打仗最依靠炮兵,特别是宿松一战过后,炮兵地位如同中流砥柱,在军中地位甚高,大家一般不敢跟炮兵争执,但就这般让了又有点不甘
几方围着桌子不让,满达儿和杨仕忠赶紧占了一方,山地兵、陆战兵、炮兵也占据了桌子一方,只有火器兵被挤了出去,几方一时争执不下,桌子被挤得叽嘎作响,店家连桌子都没法收拾
中午日头高悬,人群挤在一起又热又吵,几方很快开始互相推搡起来,满达儿也不管什么兵种了,谁靠得近就推搡谁,其10桌的士兵大声笑骂,鼓动众人动手,场中一片纷乱,马上就要变成混战
吵闹中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挡着作甚,让开”
满达儿抬头看去,只见对面人群上一个宽肩膀顶着大脑袋移动过来,也没见大脑袋怎么用力,周围的几个陆战兵被推得东倒西歪,自动就让开一条路来
杨仕忠呆呆的道,“徐愣子……”
这徐愣子满达儿早在铜城驿就见过,据说东虏白甲都杀了七八个,在全军无人不识
说话间那徐愣子已经到了桌边,感觉一个人就占满了桌子一方,满达儿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接着后面又出来了五六个重步兵,虽然不如徐愣子,但跟一般兵将比起来也是壮汉了
徐愣子眼神有点呆滞,朝着周围看了一圈,众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杨仕忠凑过来,“满哥,咱们揍不揍?”
满达儿不敢说话,10回头去看秦九泽,秦九泽抬头见到徐愣子,咳嗽了一声把目光转开了
满达儿吞了一口口水转回过来,几方都已经退开,只有那山地兵旗总还不甘心的用手拉着桌子,但身体已经往后仰着,随时可能放开
徐愣子目光转向山地兵旗总,“要吃?”
几个重步兵围拢过来,直接用身体挤那旗总,旗总兀自抵抗,眼看桌子不保,外面又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
“店家可还有空桌”
声音虽轻,在这食铺前却像火炮一般震撼,众人都朝外看去,只见军医院的沈大夫带着几个大夫站在外边
几个重步兵互相交换一番眼神,短短迟疑之后,几人凑过去跟徐愣子说了几句,徐愣子左右看看,径自起身道,“让沈医官吃”
几个大夫过来,周围几伙人陪着笑脸,等沈大夫落座,众人立刻鸟兽散,向下一家食铺跑去
满达儿气呼呼的走到街中,烈日下的石牌镇上热气蒸腾,街中各色兵将吵闹往来,满达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口中喃喃道,“打个仗还分这许多兵作甚,竟然还设步火营,庞大人这是听了谁家的糊涂话”
《铁血残明》— 柯山梦 著。本章节 第557章 兵种 由 临风小说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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