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战友归春

本章 2797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推荐阅读: 我以格物证修仙官场:从家族弃子到权利巅峰全民领主:我有一颗黑龙之心说好潜伏,系统让我零元购执剑斩魔护苍生大日焚天经末世余生[种田]综影视,怎么又是你万界神豪:咸鱼倒卖记

  周远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之后,晏临霄还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发亮。那些花瓣还在飘,偶尔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掸,就那么让它们待着。

  沈爻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风很轻。

  院子很静。

  小满在树下追着那些最后的花瓣跑,跑了一圈又一圈,自己把自己转晕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咯咯地笑。

  晏临霄听见那笑声,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走回那棵樱花树前。

  树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几朵,挂在最高的那几根枝头。那些花在阳光里有点发白,像褪了色的照片。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最后的花。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下来。

  落在树干上。

  落在那圈年轮上。

  那圈刻着轮椅形状缺口的年轮。

  那是阿七留下的第一圈年轮。

  那圈——

  正在发光的东西。

  那些光是银灰色的,很淡,淡得像快没墨的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但它们确实在动,在从那圈年轮深处往外渗,渗到树皮上,渗到那些刻痕里,渗到那辆嵌在树干里的轮椅上。

  轮椅也在发光。

  和年轮一样的银灰色。

  那些光从轮椅的每一个零件里渗出来,渗得那辆旧轮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晏临霄走近一步。

  他看着那辆轮椅。

  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些光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是一个人形。

  很淡。

  淡得像水中的倒影。

  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是刚才那个叫周远平的男人。

  是那个前世的年轻士兵。

  是那个被阿七从战场上背回来的人。

  他就坐在那辆轮椅旁边,坐在那些银灰色的光里,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他看的是轮椅下面。

  轮椅下面的树干上,那些年轮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道刻痕。

  很新。

  像是刚刚才刻上去的。

  刻痕很细,但很深。深的像用刀一点一点剜出来的,深的像要把什么东西永远留在里面。

  那道刻痕的形状,是一个字。

  “七”。

  只有一个字。

  七。

  阿七的七。

  晏临霄看着那个字。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光从字的笔画里渗出来,渗进年轮里,渗进轮椅里,渗进那些正在成形的光影里。

  那个坐在轮椅旁边的年轻士兵抬起头。

  看着晏临霄。

  那张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是那种终于可以安心了的眼睛。

  他看着晏临霄。

  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

  “谢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像雾散。

  像光灭。

  但他没有消失。

  他变成了那些银灰色的光。

  涌进了那道刻痕里。

  涌进了那个“七”字里。

  涌进了那圈年轮里。

  年轮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亮得很轻。

  轻得像——

  又添了一圈。

  晏临霄走近一步。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

  按在那圈年轮上。

  按在那个新刻的“七”字上。

  那些光从他指尖涌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记忆。

  是那个年轻士兵的记忆。

  是他和阿七在战场上的那些日子。

  两个人趴在同一个弹坑里,听着头顶的炮火呼啸而过。阿七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他。他不要,阿七就硬塞进他手里,嘴里骂骂咧咧的,但眼睛在笑。

  两个人在雨夜里挤在同一件雨衣下面,浑身湿透,冻得发抖。阿七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冷。他冷得牙齿打颤,还在那里硬撑。

  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

  阿七冲出去救人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样。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但他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他没有回来。

  画面一转。

  是很多年后。

  年轻士兵已经老了,成了中年人,有了自己的家。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个小诊所的门口。那诊所很小,门是旧的,牌子是手写的。

  “因果诊所”。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但他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人在等他。他只是觉得,应该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

  那诊所的院子里,有一棵小树。

  很小。

  刚种下没多久。

  树下有一个人。

  坐在轮椅上。

  低着头。

  在哼歌。

  那个人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

  继续哼歌。

  那首歌没有名字。

  但那个人哼得很轻。

  轻得像——

  “你活着就好。”

  画面消失。

  晏临霄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刻痕。

  看着那个“七”字。

  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银灰色的光。

  他的眼睛有点酸。

  不是想哭。

  是那种——

  终于知道了一切的酸。

  那个年轻士兵,那个叫周远平的人,他来过这里。在很多年前,在阿七还活着的时候,他来过。

  站在门口。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他不知道那院子里有谁。

  不知道那棵树是为谁种的。

  不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哼歌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只是来了。

  又走了。

  阿七看见他了。

  看见了那个他拼命救回来的人。

  看见他活着。

  看见他好好的。

  看见他——

  可以继续活着。

  那就够了。

  晏临霄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刻痕。

  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光慢慢暗下去。

  久到那个“七”字变得像普通的刻痕。

  久到——

  风吹过来。

  那些最后的花瓣落在刻痕上。

  落在那道壁画的深处。

  落在那——

  终于回来的东西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刻痕。

  那些花瓣被他碰落了几片,露出下面银灰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深,很深,深的像——

  永远不会被磨掉。

  沈爻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也看着那道刻痕。

  他的声音很轻。

  “又多了一圈。”

  晏临霄点头。

  “嗯。”

  “又多了一个。”

  “在他那圈年轮里。”

  沈爻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也按在树干上。

  按在那个“七”字旁边。

  那些光从他指尖涌进去。

  他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记忆。

  看见了那两个年轻士兵。

  看见了阿七掰干粮的样子。

  看见了阿七脱外套的样子。

  看见了阿七冲出去之前回头看的那一眼。

  看见了——

  很多年后,那个背影站在诊所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沈爻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那道刻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其实一直在等。”

  “等那个人来。”

  “等那个人找到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

  晏临霄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道刻痕。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光。

  小满跑过来,站在两个人旁边。

  她也看着那道刻痕。

  “哥,这是什么?”

  “是阿七战友的名字。”

  “阿七还有战友?”

  “有。”

  “救过他,也救过别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

  晏临霄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在这里。”

  “在这些花里。”

  “在这圈年轮里。”

  “在——”

  他顿了一下。

  “那个人以后每一天的幸福里。”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也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按在那个“七”字上。

  那些光从她指尖涌进去。

  她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画面。

  看见了那两个年轻士兵。

  看见了阿七的笑。

  看见了阿七的牺牲。

  看见了——

  很多很多。

  她把手收回来。

  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那道刻痕。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阿七真好。”

  晏临霄摸了摸她的头。

  “嗯。”

  “他真好。”

  风吹过来。

  那些最后的花瓣从枝头飘落。

  落在三个人身上。

  落在那道刻痕上。

  落在那圈年轮里。

  落在——

  阿七和他的战友终于重逢的地方。

  远处。

  那座灯塔还在转。

  那道光还在扫。

  但这一次,那光扫过那棵樱花树的时候,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轻得像——

  在点头。

  轻得像——

  再说。

  “欢迎回来。”

  年轮里,那道“七”字的刻痕深处,银灰色的光还在流动。

  那些光里,有两张脸。

  一张是阿七的。

  一张是那个年轻士兵的。

  他们并排坐在那里。

  坐在那些光里。

  坐在那些记忆里。

  坐在——

  终于可以休息的地方。

  阿七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那口型,如果有人在看——

  是两个字。

  “到了。”

  那个年轻士兵也动了动嘴唇。

  也是两个字。

  “谢谢。”

  然后那些光暗下去。

  暗得像普通的年轮。

  暗得像——

  一切终于圆满了。

  晏临霄还站在树下。

  还看着那道刻痕。

  看了很久。

  久到小满拉着他的手,说要回去喝茶。

  久到沈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久到他终于转过身。

  走回诊所门口。

  坐回那张椅子上。

  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喝了一口。

  沈爻坐在他旁边。

  也端起自己的茶。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望着那棵树。

  望着那道看不见的刻痕。

  望着那些——

  还在飘落的花瓣。

  小满坐在他们前面的小凳子上,抱着自己的茶杯,也望着那棵树。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花瓣。

  只有那座灯塔远远的光。

  过了很久。

  晏临霄开口。

  声音很轻。

  “他等到了。”

  沈爻点头。

  “嗯。”

  “等到了。”

  小满回过头,看着他们。

  “哥,你们在说谁?”

  晏临霄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

  “说一个很好的人。”

  “和一个终于找到他的人。”

  小满也笑了一下。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晏临霄抬起头。

  望着那棵树。

  望着那些年轮。

  望着那些看不见的、却永远都在的东西。

  “在这里。”

  “一直都在。”

  风吹过来。

  那些最后的花瓣落在他的茶杯里。

  落在那一圈一圈的年轮里。

  落在——

  春天里。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