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宝可梦中心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进房间里,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裹着暖融融的金边。
宿醉带来的轻微昏沉还缠在脑子里,他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先感受到脸上压着个软乎乎、暖融融的小东西,还时不时轻轻蹬两下,差点揣自己嘴里。
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入眼就是一只粉嫩嫩的小猫爪子,正大大咧咧地搭在自己脸上,肉垫还蹭了蹭他的鼻尖。
罪魁祸首梦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枕头边,小小的身子直接躺成了一个“大”字,睡姿差得没眼看。
粉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尾巴胡乱甩在枕头上,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梦话,含含糊糊地叫嚣着“别抢我的酒…杂鱼…”,半点精灵始祖的体面都没有。
陈砚刚想把它的小脚丫从自己脸上挪开,又感受到胸口传来沉甸甸的湿热感,连呼吸都带着点轻微的束缚感。
他低头一看,忍不住失笑。
奇鲁莉安正安安稳稳地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甜。
平日里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蓝发乱蓬蓬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醉酒红晕,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更没形象的是,她嘴角的口水毫无顾忌地沾湿了他的睡衣前襟,晕开了一小片湿痕,平日里温柔端庄的模样,在宿醉后荡然无存,只剩下娇憨。
陈砚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暗自感慨。
这酒虽然清甜顺口,几乎没什么酒劲,可后劲是真不小,他到最后都没记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昨晚闹哄哄的,梦幻举着酒坛子挨个劝酒,超梦都被灌了两口。
火恐龙喝得尾巴尖的火焰时涨时熄,奇鲁莉安抿了两杯就红了脸,却还是乖乖地依在自己身边,最后怎么躺到床上的都没了印象。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环顾了一圈房间。
原本整洁的屋子,此刻好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派对。
桌上的两个空酒坛子歪歪扭扭地靠着,散落着不少啃剩的树果核和七歪八倒的酒杯酒碗,地上更是睡倒了一片。
火恐龙抱着半个没啃完的树果,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的火焰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索罗亚克蜷在床脚,黑红色的鬃毛乱糟糟的,尾巴还贴心地盖在了旁边蹲睡的呱呱泡蛙身上,小家伙抱着个空杯子,睡得直打小呼噜;
墙角的铁掌力士和赫拉克罗斯头挨着头靠在一起,铁掌力士宽厚的手掌还搭在赫拉克罗斯的背上,睡得安安稳稳。
没有一只回精灵球,全就着昨晚的热闹,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
而昨晚还坐在对面喝酒的超梦,已经没了踪影。
陈砚能清晰地感知到,胸口那道超梦留下的印记依旧稳定温热,却没了对方的气息,想来是天没亮就悄悄走了。
也是,以超梦的性子,能留下来喝两杯,已经是难得的例外了。
正想着,陈砚忽然感受到体内一股充盈凝实的能量,顺着精神印记缓缓流转。
他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之前在朐家灭门时,他借助超梦印记耗掉的大半力量,此刻竟然被补得满满当当,甚至比之前还要凝实浑厚。
除了超梦,不会有别人。
想来是昨晚他醉倒睡着之后,超梦默默用自己的力量,帮他把耗损的本源补了回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就悄悄离开了。
陈砚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嘴硬得像块石头,心却比谁都软。
他收回思绪,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托住奇鲁莉安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屏住呼吸,慢慢将她从自己胸口抱了起来。
小家伙睡得很沉,只是被挪动的时候,轻轻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依旧没醒。
陈砚放轻动作,将她轻轻放到自己刚躺过的枕头上,拉过旁边的被子给她盖好,只露出一张带着红晕的小脸。
看着她蹭了蹭枕头,继续睡得香甜,陈砚才松了口气,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睡倒一片的伙伴们,生怕踩到它们的尾巴或者爪子,惊扰了这群宿醉的小家伙。
好不容易挪到卫生间门口,他轻轻拉开门,又反手轻轻带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很快,卫生间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混着窗外清晨的鸟鸣,在亮堂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安稳。
床上的奇鲁莉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蹭了蹭,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枕头边的梦幻蹬了蹬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继续做着抢酒喝的美梦。
温热的水流顺着花洒细密的孔眼落下,暖融融地裹住了全身。
水珠顺着陈砚的发梢滚落,滑过肩膀、脊背,带走了宿醉残留的昏沉,也冲散了连日来积攒的疲惫。
他微微仰头,让水流漫过脸颊,深深呼了口气,胸腔里都灌满了浴室里氤氲的暖湿气,连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彻底舒展了开来。
没一会儿,哗哗的水流声渐渐停了。陈砚扯过旁边干净的浴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又将身上的水珠擦干,正准备拿衣服,洗漱台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在光滑的台面上转了个圈。
他随手拿起手机解锁,是顾南辰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醒了吗?楼下餐厅早餐开卖了,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陈砚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不用,我一会下来吃,洗澡呢”,随手把手机扔回了洗漱台。
可一转身,他就犯了难——昨晚换下来的睡衣前襟,被奇鲁莉安的口水沾湿了一大片,根本没法穿,干净的换洗衣物都放在外面的背包里。
他犹豫了两秒,也没太当回事。都是一起旅行了大半年的伙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随手将浴巾往肩上一搭,松松垮垮地围在腰上,赤着上身,轻轻拉开了浴室的门。
门刚开一条缝,他就和床上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