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刚刚因为看热闹而稍微放松的心弦瞬间绷紧到极致。
如果是以前，作为一个知晓诸多洪荒小说套路与设定的“穿越者”，他或许还能凭着“先知”的优势，侃侃而谈。
抛出一些看似高深、可能符合“原着”或“二设”走向的论点。
比如什么“女娲娘娘你被鸿钧道祖算计了，本该是人道合道圣人却被天道功德和鸿蒙紫气束缚，成了天道圣人”。
“你应该摆脱天道控制，自立人道，与鸿钧、后土三分洪荒，鼎足而立”之类的“高论”或“阴谋论”。
又或者，鼓励她深化造化，走“以力证道”类似的路子，造化万物，成就“造化之主”，超越天道。
但！
那些都是基于“原着”或“常见同人二设”的认知！
是建立在一个相对固定、可知的洪荒框架内的推论！
而现在呢？
他所在的这个洪荒，早已被他这只来自异世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连锁反应，搅得面目全非。
走向了一个连他这个“始作俑者”都越来越难以预测的未知方向！
鸿钧道祖主动剥离大部分天道权柄，化身“观察者”。
动机成谜，行为莫测，哪还有半点“天道傀儡”或“阴谋家”的样子？
后土与十一祖巫不仅成了地道圣人，还在疯狂侵蚀、篡夺天道权柄，试图让地道掌控更多权柄。
十二祖巫个个都像憋着大招要搞出震动洪荒的大事情，这与“原着”后土身化轮回、祖巫几乎全灭的结局天差地别！
三清圣人更是各自走出了惊世骇俗、前所未闻的全新斩尸、合道之路。
元始融合鸿蒙紫气，老子以三大先天至宝准备三尸合一，通天欲要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再现……哪一个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帝俊太一谋划着涅盘归来，实力更进一步。
镇元子玩起了化身亿万、寄托地书去地府的骚操作。
冥河老祖还跑去跟接引准提“深入交流”因果之道……
连眼前这位端庄圣洁、悲天悯人的女娲圣人，都表现出对“牵红线”、“配姻缘”这种事情的超乎寻常的热情与行动力！
这个洪荒，早就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本小说、任何一个故事里的那个相对“可控”、“可知”的洪荒了！
在这种情况下，女娲到底该怎么选？
合人道？
听上去是不错，能迅速获得巨大权柄，成为与鸿钧、后土并列的“合道三巨头”之一，地位尊崇，力量暴涨。
但如今的人道是什么状态？
她的伏羲兄长在暗中经营，但人道众生意志纷杂，远未到鼎盛统一，人道长河也并未完全显化、稳固。
现在合进去，会怎样？会成为人道至高主宰，还是被人道众生杂念、因果纠缠所困？
还是会因为自己这个“最大变数”的存在，因为金乌太子们的涅盘、因为诸圣的异常突破，而产生其他完全未知、无法预料的变化与后果？
这条路，看似清晰，实则也因为洪荒的剧变而充满了不确定性。
走深化造化之道？
这倒是更符合女娲的“初心”与本源，潜力也看似无限，不受现有权柄框架束缚。
但“无限”也就意味着“不确定”与“高风险”！
盘古级别的造化？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开天辟地、化生万物的创世伟力！
现在的女娲，即便身为圣人，能做到吗？
距离那个层次有多远？
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对造化、对混沌、对起源的本质理解到何等程度？
过程中会遇到什么？
混沌反噬？
大道之劫？
还是其他不可名状的阻碍？
连鸿钧老师都在尝试“跳出”或“超脱”现有的天道框架。
女娲朝着这个看似“回归本源”实则“直指至高”的方向走，是对是错？
会不会步了某些“前辈”的后尘？
这条路，看似自由广阔，实则迷雾重重，荆棘密布，可能比合人道更加艰难险阻。
陆珺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与荒诞感席卷心头，甚至让他星卵孕育的本源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特么哪里知道啊？！
我只是个运气好知道了些可能“未来”片段、大致背景设定的穿越者，不是全知全能的大道本身！
不是能够推演一切变数的混沌至宝！
我现在也是这个波澜壮阔、充满无限可能与未知的洪荒世界的一员。
是历史的经历者，是变局的参与者，甚至是某些关键变数的源头与推动者之一！
我自己的路都还在黑暗中摸索，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自己的未来都一片模糊，被重重迷雾笼罩。
我怎么敢，怎么能，去断言一位混元圣人的至高道途该如何选择、如何行走？
那些曾经作为“先知”而带来的些许优越感与安全感，在此刻又一次被冰冷而复杂的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上一次，还是通天来问他三清未来道途的时候！
他又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局中，未来需靠自己去闯，去试错，而无法依赖任何“剧本”。
面对女娲真诚而充满期待的注视，以及旁边镇元子同样专注的目光。
陆珺又一次感受到了之前通天师尊前来询问“鸿蒙紫气三尸合一”之法时的那种巨大的压力与茫然。
但是通天师尊至少问的是一个相对具体的技术性问题，毕竟通天当时已经说了他们要做什么。
只是询问未来是否能成！
而女娲问的，是决定她未来根本道路的、形而上的战略抉择！
当时自己直接被问傻了，只能含糊其辞。
鸿蒙紫气合道？
我特么都没听过这种操作好吧！
但人家上清圣人老子就是走出了这样一条路！
就离谱！
现在，女娲又来问道了，问题更加宏观，更加根本。
女娲的路，看起来是二选一，似乎自己随便指点一个方向都行。
尤其是合人道之路，指点了她照着做就是了，再差也能混个合道圣人。
在未来的洪荒绝对是顶级巨擘之一。
但……这真的就是对的么？
真的就是最适合现在这个洪荒、最适合女娲她自己的么？
万一指错了路，导致女娲道途坎坷，甚至遭遇不测，那因果可就大了去了！
自己承担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