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就那么杵在那儿,像条等着撕碎猎物的鲨鱼。
他手里那把暗紫色巨斧并非实体,而是高度浓缩的污染能量凝聚而成,斧刃边缘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另外六个人分散站立,堵死了所有角度;他们眼里都泛着同样的暗紫色光,动作僵硬得不自然,活像被线拽着的木偶。
被污染控制的躯壳。叶凡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些人曾经或许是新黎明的精锐,但现在,他们只是污染能量行走的载体。
“主人说你会来取真水。”血屠伸出舌头舔了舔斧刃,暗紫色的能量在他舌尖腐蚀出一缕青烟,他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他说你体内有深洋之怒的权柄,是最好的……污染催化剂。”
叶凡没应声。
他体内的五色纹路和湛蓝光轮正激烈冲突。深洋之怒的权柄抗拒着其他源火,而污染能量趁机钻了空子,像毒蛇一样往他意识深处钻。耳边的嘶吼越来越清晰:
“放弃抵抗……融合才是进化……”
“闭嘴。”叶凡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握紧拳头,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鳞片虚影;不是深洋之怒的青黑色鳞甲,是另一种更古老、更粗砺的纹路。那是神狱行走的本源在应激抵抗,抗衡着内外两股侵蚀的力量。
血屠笑了:“还在挣扎?有意思。”
他动了。
毫无预兆,三百米的距离一瞬即至。暗紫色巨斧撕裂海水,没有声音;斧刃所过之处,连海水本身都被污染腐蚀成了短暂的真空。
叶凡侧身。
斧刃擦着他胸前划过,暗紫色能量溅上皮肤,立刻腐蚀出焦黑的伤口。剧痛袭来,但更可怕的是随着伤口钻进来的污染,它们像活虫般朝血肉深处钻去,试图攫取他的神经。
叶凡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自己胸口。
长生焱的生命之力混合着神狱行走的秩序权柄,硬生生将那小块污染逼出体外。被逼出的能量在水中扭动,发出尖锐嘶鸣,随即被叶凡引动的南离真火焚成虚无。
“哦?”血屠后撤几步,歪头盯着这一幕,“你体内不止深洋之怒?还有别的源火?”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太好了……主人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血屠双手握斧,暗紫色能量从斧柄蔓延至全身。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更浓稠的污染能量,整个人膨胀了一圈,背后甚至凝出了三对由能量构成的畸形骨翼。
“让你瞧瞧,圣典第九页‘污染同化’的真正力量,”
他再次冲来。
这次更快,力道也更蛮横。叶凡抬臂格挡,手臂与斧刃碰撞的刹那,深海炸开一圈冲击波。周围的海床岩层尽数粉碎,连那扇珊瑚巨门都随之一震。
叶凡被砸飞出去,撞进海底岩壁,整个人嵌进去三米深。
血屠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六道暗紫色锁链自斧刃分裂射出,钉入岩壁,锁链末端化作尖刺,直刺叶凡四肢与胸膛。
躲不开了。
叶凡闭上了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血屠愕然的举动;主动散开了对深洋之怒权柄的压制。
湛蓝色光轮在他瞳中暴涨,深洋之怒的浩瀚意志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那一瞬间,叶凡不再是叶凡,他成了这片海域的化身。海水是他的血液,洋流是他的呼吸,万物生灵皆是他体内的脉动。
锁链在刺入皮肤的瞬间,被深海权柄强行凝固。
不是阻挡,是“定义”;叶凡以深洋之怒的名义,定义这些锁链“不应存于深海”。权柄生效,锁链开始崩解,从能量形态退化成无序的基本粒子,随即被海水稀释、湮灭。
血屠脸色变了。
“你疯了?彻底放开权柄,你连十二小时都撑不到,会被它同化的!”
叶凡从岩壁中挣脱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十分诡异;左半身覆着青黑色鳞甲,右半身仍是人类肌肤,但皮肤下五色纹路交替闪烁。两只眼睛,一只是深蓝漩涡,另一只却燃着灼目的金色。
“你说得对。”叶凡开口,声音叠着三重回响;他自己的、深洋之怒的、还有神狱行走的,“但我算过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色火焰在掌心跳跃,而火焰中心,托着一滴湛蓝色的水珠;那是他从体内剥离出的一小部分深洋之怒权柄,纯净,未被污染。
“彻底同化需要八小时。”叶凡说,“但我只需要……”
他收拢五指,水珠碎裂,权柄燃烧。
“三分钟。”
深蓝色的火焰从他全身毛孔喷薄而出。那不是南离真火,是深洋之怒本源燃烧的具现;海洋在愤怒,在焚烧,以最极端的方式宣泄被玷污的屈辱。
血屠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身欲逃。
但迟了。
燃烧权柄的叶凡,在此刻短暂拥抱着深洋之怒完整的力量。他仅仅心念一动,周围十公里内的海水尽数凝固成坚不可摧的固体,宛如一座庞大的水晶牢笼,将血屠与六个污染体死死封禁在内。
血屠疯砍猛劈,斧刃落在水晶上只划出浅痕;这水晶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固体,而是规则的固化,是深海意志的具现。
叶凡走到水晶牢笼前。
他没有看血屠,目光落向那六个污染体。透过他们暗紫色的眼眸,叶凡窥见了更深层的东西;一条条细微的能量丝线,从他们脑后延伸而出,穿透水晶牢笼,连接向熔炉核心的深处。
丝线尽头,有什么在搏动。
像一颗心脏。
污染的心脏。
“原来你们只是傀儡。”叶凡低声说道,“真正的主脑,藏在里面。”
他将手按上水晶牢笼。
深蓝色火焰顺着手臂蔓延至整个牢笼,随即沿着那六条能量丝线,倒烧回去。火焰所过,丝线寸寸断裂,六个污染体齐齐发出非人的惨嚎,身躯开始融化、蒸发。
但火焰没有停歇,它顺着丝线残迹,一路烧进了熔炉核心深处。
叶凡听到了回应。
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从核心最底处传来。那咆哮混杂着无数声音;深洋之怒的悲鸣、被污染同化的嘶吼,以及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
“你……竟敢……”咆哮逐渐凝聚成模糊的语言,“破坏主人的计划……”
叶凡收回了手。
水晶牢笼碎裂,血屠浑身浴血地跌出来,背后的骨翼断了两对。可他仍在笑,笑得癫狂:
“你看见了……你看见它了……但你杀不死它……它是主人用圣典第九页和深洋之怒本源共同孕育的‘污染之心’……它已与这片海域融为一体……你要毁它,就得先毁掉整个马里亚纳海沟……毁掉深洋之怒本身……”
叶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燃烧权柄的代价开始显现。左半身的鳞甲正片片崩解,化作光点消散。深蓝漩涡自瞳孔褪去,而五色纹路也黯淡了大半。他的气息急剧衰弱,比之前燃烧生命本源时更严重;这是权柄层面的损耗,近乎不可逆转。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谁说要毁灭了。”
叶凡转身,面向那扇珊瑚巨门。
门上九颗蓝色宝石内,原初真水缓缓旋转。每一滴真水,都蕴着深洋之怒最纯净的本源。
“守誓者。”叶凡朝着通道入口方向说道,“帮我开门。”
没有回应。
但三秒后,整扇巨门开始震颤。珊瑚生长,珍珠移位,沉船骸骨重新排列。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纯净的蓝色光芒从内涌出;那是深洋之怒尚未被污染的核心区域。
血屠还想阻止,叶凡甚至没有看他,只抬手虚按。
残余的海水权柄凝聚成一只巨掌,将血屠死死摁在海床上,动弹不得。
叶凡迈步走入门内。
那是一个完全由水构成的世界。没有上下左右,唯有无尽流转的蓝。在这片蓝色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心脏一半纯净湛蓝,一半污浊暗紫。
两颗心脏,背靠着背生长在一起,共享同一套血管脉络。湛蓝的一半微弱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艰难无比;暗紫的一半强劲有力,可搏动时喷涌出的,尽是黑色的污染血液。
这就是污染之心。
新黎明以圣典第九页的权柄,在深洋之怒本源中种下的癌变。
叶凡游到心脏前方。
他能感觉到,深洋之怒残存的意志就在湛蓝那半心脏里,微弱如风中残烛。而暗紫那半心脏中,充斥着冰冷、毫无情感的逻辑;那是圣典权柄的造物,只会执行“污染同化”这一道指令。
“听得见吗?”叶凡将手按在湛蓝心脏上。
没有语言的回应,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径直涌入他脑海;
三百年前,新黎明第七使徒千面潜入深海,以圣典第九页撕裂了深洋之怒的防御。彼时的守誓者拼死反抗,千面却未硬撼,反将权柄化作亿万微粒,混入深海的能量循环。
污染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待守誓者察觉时,癌变已深入本源核心。它耗尽最后力量将自身一分为二,纯净的一半封入心脏等待救援,被污染的一半则暴露在外,继续承受侵蚀,同时伪装成“常态”,骗过了新黎明的监测。
因此外界所见的深洋之怒,实则只是那颗被污染的心脏。
真正的本源,一直在此处默默等死。
“你等到了。”叶凡说。
他双手分别按上湛蓝与暗紫两颗心脏。
左手的五色纹路灼亮,右手的湛蓝光轮燃烧。两股力量同时灌注;不是攻击,是传递信息。
传递给湛蓝心脏的,是他从南离、东苍、西庚、北罡四种源火中感知的“文明守护”之志。
传递给暗紫心脏的,是他自神狱行走权柄中提取的“秩序界定”法则。
而后,他阖上双眼,用尽最后气力嘶喊出那句话;
“深洋之怒,你该醒了!”
“你是海洋的守护者,不是谁的武器!”
湛蓝心脏,骤然迸发出吞没一切的光芒。
(第157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