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巡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
和上次一样,年轻,修长,指节分明。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
上次出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回去。那种感觉,像在借来的房子里做客,虽然舒服,但终究不是自己的。
这次不一样。
这次,爸说不会再收回去了。
他握了握拳。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叶巡。”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
苏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叶巡走过去,接过碗。
“妈,我自己来。”
苏晓看着他,笑了。
“行,你自己来。”
叶巡坐在院子里,低头喝粥。
苏晓在旁边看着。
“慢点喝,烫。”
叶巡点头。
喝了几口,他抬起头。
“妈。”
“嗯?”
“我以后,真的不用回去了?”
苏晓看着他。
“你爸说了,不回去了。”
叶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我以后住哪儿?”
苏晓愣了一下。
“住家里啊。还能住哪儿?”
叶巡说:“可是……我有自己的房间吗?”
苏晓笑了。
“有。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叶巡愣了一下。
“早就?”
苏晓点头。
“你爸回来的那天,我就收拾了一间出来。想着万一你能出来,总得有地方住。”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
没说话。
但苏晓看见,有一滴泪,落在碗里。
叶凡从屋里出来,在叶巡旁边坐下。
“吃完了?”
叶巡点头。
叶凡说:“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叶巡说:“去哪儿?”
叶凡说:“去了就知道了。”
叶凡带着叶巡,去了龙门后山。
判官的墓还在,旁边那棵松树又长高了不少。墓前放着几束花,看样子最近有人来过。
叶凡在墓前蹲下来。
“判官。”他开口,“我带儿子来看你了。”
叶巡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碑。
碑上那几个字,他已经很熟悉了:
龙门·判官
叶凡之兄弟
十八年前战死于此
“判官叔叔。”他开口,“我叫叶巡。”
风吹过,松树沙沙响。
叶凡说:“他现在有自己的身体了。以后,他可以替我来看你了。”
叶巡在旁边说:“判官叔叔,我会常来的。”
风停了。
松树也不摇了。
过了一会儿,一阵很轻的风吹过,带着松树的香味。
叶凡笑了。
“他听见了。”
叶巡说:“我也感觉到了。”
叶凡站起来,拍了拍墓碑上的土。
“兄弟,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下山的时候,叶巡问:“爸,判官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凡想了想。
“嘴硬心软。平时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但真有事的时候,他冲得比谁都快。”
叶巡说:“他救过你?”
叶凡点头。
“不止一次。最后一次,他替我挡了枪。”
叶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爸,我以后也会像他那样。”
叶凡看着他。
“像他那样干什么?”
叶巡说:“保护该保护的人。”
叶凡笑了。
“好。”
回到家,红鲤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叶巡。
“真出来了?”
叶巡点头。
“红鲤妈妈。”
红鲤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这次不回去了?”
叶巡说:“不回去了。”
红鲤点点头。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巡愣了一下。
“打算?”
红鲤说:“对啊。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吧?”
叶巡看向叶凡。
叶凡说:“你自己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叶巡想了想。
“我想……练刀。”
红鲤说:“练刀干什么?”
叶巡说:“变强。保护妈,保护爸,保护你们。”
红鲤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那以后每天早上,我来教你。”
叶巡说:“真的?”
红鲤点头。
“真的。不过我很严的。”
叶巡说:“我不怕。”
那天下午,红鲤就开始教了。
她让叶巡站在院子里,摆好起手式。
“这个姿势,保持一个时辰。”
叶巡说:“一个时辰?”
红鲤说:“嫌多?”
叶巡赶紧说:“不嫌多。”
红鲤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叶凡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
“红鲤,你真教啊?”
红鲤说:“废话。我说话算话。”
叶凡在旁边坐下,也看着叶巡。
叶巡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太阳晒着,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但他咬着牙,不吭声。
一个时辰后,红鲤站起来。
“行了。休息一刻钟。”
叶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红鲤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布。
“擦擦汗。”
叶巡接过,擦了擦脸。
“红鲤妈妈,我练得怎么样?”
红鲤说:“还行。底子不错。”
叶巡笑了。
傍晚的时候,凌霜他们来了。
一进门,凌霜就看见了叶巡。
“哟,真出来了?”
叶巡站起来。
“凌霜阿姨。”
凌霜走过去,上下打量他。
“像。真像你爸。”
叶巡笑了。
海青和雷虎也围过来。
“小伙子,以后有什么打算?”雷虎问。
叶巡说:“练刀。变强。”
雷虎点头。
“好。有志气。”
海青说:“练刀可以,别学你爸那么拼命。”
叶巡说:“为什么?”
海青说:“你爸年轻时候,拼得命都不要了。我们看着都怕。”
叶凡在旁边说:“别听他瞎说。”
海青笑了。
“行,不瞎说。喝酒喝酒。”
一群人围坐在院子里,喝酒聊天。
叶巡坐在旁边,看着这些人。
凌霜,海青,雷虎,都是爸的老朋友。
还有红鲤妈妈,也在这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酒喝到半夜,人才慢慢散了。
叶巡送走凌霜他们,回到院子里。
叶凡还在,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光点。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
叶凡转头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叶巡想了想。
“我想……像你一样。”
叶凡说:“像我一样干什么?”
叶巡说:“保护大家。”
叶凡笑了。
“那你就去做。”
叶巡说:“可是我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叶凡说:“从练刀开始。从红鲤教你开始。从每天早起开始。”
他看着叶巡。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叶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我明白了。”
叶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叶巡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回头。
“爸。”
“嗯。”
“谢谢你。”
叶凡笑了。
“不用谢。你是我的儿子。”
那天夜里,叶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那些光点还在,一闪一闪的。
他伸出手,对着窗外挥了挥。
那些光点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他笑了。
闭上眼睛。
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入睡。
梦里,他站在一片光里。
那些光点围着他转,唱着他听不见的歌。
光点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判官。
他笑着,看着叶巡。
“孩子,好好走你的路。”
叶巡点头。
“我会的。”
判官化作光点,飘散。
叶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光点上。
闪闪发光。
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红鲤已经在等了。
“来了?”
叶巡点头。
“来了。”
红鲤说:“今天,继续。”
叶巡笑了。
“好。”
远处,海面上,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
船上的灯,亮着。
照亮了归来的路。
也照亮了出发的路。
(第5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