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雾再临

本章 3171 字 · 预计阅读 6 分钟
推荐阅读: 一觉醒来和教导主任结婚了缠神阿三缠成记草根书记给你玉女心经,没让你用双修证道全民公路求生:开局一辆徒步车重生之我是九叔小师弟奇源纪秦凤药传奇天青之道法自然

  那些从沼泽里带上来的光点变成星星之后,叶巡在院子里歇了三天。苏晓每天给他炖汤,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叶凡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阿木把那把种子种下去了。种在花圃边上那些空出来的地方。雷虎帮他翻土,小海帮他浇水,三个人忙了一上午,种了四十几颗。种完了,阿木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片地,看了很久。

  “师傅,明年春天,这里就全是花了。”

  叶巡说:“是。红的。很多。”

  阿木说:“那些光点看见了,就知道自己到家了。”

  叶巡说:“知道了。”

  第四天夜里,叶巡被一阵冷风叫醒。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冷,刺骨的冷,和那些光点刚来的时候一样。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看见花圃边上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年轻人,和阿木差不多大,浑身湿透,脸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他低着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好?”

  那人没动。叶巡又喊了一声。那人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闭着的。

  “你是谁?”叶巡问。

  那人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空的。和之前在荒原上遇到的迷路的人一样,什么都没有。

  “你……你能看见我?”

  叶巡说:“能。”

  那人的眼泪掉下来。“你看得见我?”

  叶巡说:“看得见。你不是光点,你是人。”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指甲里嵌着黑泥。“我从北边来。沼泽那边。黑雾散了,又来了。比之前更浓。它在吞光点,吞了很多。”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黑雾又来了?”

  那人点头。“它知道你把光点带走了。它追过来了。”

  叶巡站起来,看着北边的天空。那边黑沉沉的,看不见星星。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洒下来,照着他,也照着那个人。

  “你叫什么?”叶巡问。

  那人说:“阿沼。沼泽的沼。”

  叶巡说:“阿沼,你歇着。明天我去看看。”

  阿木从屋里出来,听见了这些话。他走到叶巡旁边,看着北边的天空。

  “师傅,黑雾又来了。”

  叶巡说:“来了。”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摇头。“你留着。花要浇水。那些种子刚种下去,不能干。”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师傅,我去了,花谁浇?”

  叶巡说:“雷虎叔叔浇。小海浇。”

  雷虎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我去。你留着。”

  叶巡看着他。“你腿不好。”

  雷虎说:“腿不好,也能走。你去了,谁守家?”

  叶巡沉默。他看了看花圃,看了看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看了看阿木,看了看雷虎,看了看小海。他们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我去。”雷虎说。“我走过沼泽,认得路。”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

  “那你小心。”

  雷虎笑了。“放心。我是灯。”

  第二天一早,雷虎出发了。他背着布袋,心灯飘在他头顶。阿沼跟着他,给他带路。两个人,一老一少,往北边走。叶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灯飘在雷虎头顶,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黑雾又来了。雷虎叔叔去了。”

  叶凡说:“知道。”

  叶巡说:“他能行吗?”

  叶凡说:“能。他是灯。灯不怕黑雾。”

  雷虎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他回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浑身是泥,脸上有血,布袋空了,瘪瘪的搭在肩上。心灯飘在他头顶,光暗了很多,像快要灭了。阿沼跟在他后面,也浑身是泥,脸上也有血。

  “叶巡。”雷虎在石凳上坐下来,大口喘气,“黑雾比之前浓了。它不光吞光点,还吞人。沼泽里那些迷路的人,被它吞了好几个。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

  叶巡说:“光点呢?”

  雷虎摇头。“没找到。黑雾太浓,心灯照不进去。我走了两天,走不进去。阿沼说再往前走就出不来了,我就退了回来。”

  叶巡蹲下来,看着心灯。它在他手心里,暗了很多,但还在亮。

  “心灯,你累了。”

  心灯闪了闪。

  叶巡说:“歇会儿。明天再去。”

  阿木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碗粥给雷虎。雷虎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喝完。

  “雷虎叔叔,黑雾里有东西吗?”阿木问。

  雷虎点头。“有。影子。很多。和之前在荒原上遇到的一样,但更大,更浓。它们不扑人,就围着,不让你进去。”

  阿木说:“那怎么进去?”

  雷虎摇头。“不知道。得想办法。”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月季苗,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黑雾里有影子。雷虎叔叔进不去。”

  叶凡说:“用光。”

  叶巡说:“光不够。心灯照不进去。”

  叶凡说:“不是心灯的光。是你心里的光。那些光点,它们的光。”

  叶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老的新的挤在一起,像一屋子人。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闪了闪,那个抱着孩子的光点闪了闪,小的贴在大的边上。小寻,小望,小归,小回,都在闪。

  “它们的光,能照进去?”叶巡问。

  叶凡说:“能。它们是光点,黑雾怕它们。”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院子门口。雷虎背着布袋,心灯飘在他头顶。阿沼也背着布袋,站在旁边。小海也背着布袋,也要去。

  “小海,你留下。”叶巡说。

  小海摇头。“我去。我走得快。”

  叶巡看着他。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睛里有光,和当年的阿木一样。

  “那你小心。”

  小海点头。“知道。”

  四个人,往北边走。阿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手里攥着水壶,本来要去浇花的,但没动。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院子。

  走了五天,到了沼泽。黑雾比之前更浓了,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心灯飘在前面,光照不了多远。雷虎停下来。

  “就是这儿。上次我就走到这儿。”

  叶巡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发光。光从心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黑雾碰到那光,往后退了退。但没散。它只是退了退,又围上来。

  “再往前。”叶巡说。

  他们往前走。每一步,黑雾都往后退一点,但很快又围上来。心灯的光越来越暗,叶巡心里的光越来越亮。那些光点在他心里,拼命发光。亮的,暗的,老的,新的,都在发。它们知道,黑雾来了。它们在帮他。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光点,是人。一个老人,半截身子陷在泥里,一动不动。他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泥。

  叶巡走过去。“老人家?”

  老人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看见叶巡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来了。”

  叶巡说:“你在等我?”

  老人说:“等了好久。等到忘了自己是谁。”

  叶巡说:“你是谁?”

  老人说:“阿北。北边的北。”

  叶巡愣住了。“阿北?你不是已经……”

  老人笑了。“那是另一个阿北。我叫阿北,他也叫阿北。北边的人,都叫阿北。”

  叶巡蹲下来,伸手去拉他。阿北摇头。

  “拉不动。陷太深了。黑雾缠着我,出不去。你帮我照一下。”

  叶巡把心里的光聚在手上,按在阿北肩上。光涌进去,黑雾从阿北身上退出来,尖叫着消散。阿北的身体变轻了,从泥里飘起来。

  “谢谢。”他说。

  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小海仰着头,看着那颗新星。“他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黑雾越来越浓,心灯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叶巡心里的光成了唯一的灯。那些光点在他心里,拼命发光,亮得他胸口发烫。

  “师傅,前面有人。”小海指着前方。

  又一个人影。不是光点,是人。一个年轻人,和阿沼差不多大,半截身子陷在泥里,闭着眼睛。

  叶巡走过去,把心里的光按在他肩上。黑雾退散,他从泥里飘起来。

  “谢谢。”他说。然后化作光点,飘向天空。

  一个接一个。有的在泥里,有的在石头后面,有的在干枯的树桩旁边。有的记得自己是谁,有的不记得。叶巡一个一个照,一个一个救。那些光点从他手里飘起来,变成星星,飞到天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散了。不是被照散的,是自己退的。它退得很快,像怕了什么。沼泽上空,露出了天空。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很多,密密麻麻的,挤在红鲤旁边。

  叶巡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在抖,腿在抖,浑身在抖。但他站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老的新的挤在一起,像一屋子人。

  “师傅,黑雾退了。”小海走过来。

  叶巡说:“退了。”

  小海说:“它怕你的光。”

  叶巡说:“不是怕我的光。是怕它们的光。”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还在发光,亮着,温着。

  他们往回走。走了五天,回到家。阿木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水壶。他看见叶巡,跑过来。

  “师傅!黑雾退了?”

  叶巡说:“退了。”

  阿木说:“那些光点呢?”

  叶巡说:“变成星星了。在天上。”

  阿木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挤在红鲤旁边,像一群围在大人身边的孩子。

  “师傅,它们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雷虎,小海,阿沼,凌霜,海青。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心灯飘在花圃上面,光照着那些月季苗,也照着那些土。

  “叶巡。”凌霜开口。

  叶巡看着她。

  凌霜说:“黑雾还会来吗?”

  叶巡说:“会。它怕光,但它还会来。”

  凌霜说:“那怎么办?”

  叶巡说:“种花。花开的时候,光就多了。光多了,它就不敢来了。”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砍。你会种。”

  叶凡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说的对。你比我强。”

  叶巡笑了。“爸,你也种过。你种了第一棵。”

  叶凡说:“第一棵是你种的。我种的那棵,早没了。”

  叶巡说:“还在。在后山,判官墓旁边。长得很高了。根还在。判官的血还在。”

  叶凡说:“那就好。”

  深夜,人散了。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星星,也看着那些月季苗。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判官的血渗过的土,也在后山,在那棵月季的根下,也记得。都在院子里,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些月季苗还在,心灯的光洒在上面,叶子绿着。那些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他挥挥手。“晚安。”那些叶子在风里摇了摇,那些星星同时闪了闪。像是在说:晚安。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第152章 完)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