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高部长。”他说。
石破天看着他。“你刚醒。你的身体指标——”
“我要见高世忠部长。”
石破天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站直身体,拿起电子屏。
“我去打电话。”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粥先喝。十分钟后我来收碗。”
她走了。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云飞扬靠在床头,看着墙上的显示屏。华北国灵卫总部建在燕京地下,医疗区在地下,没有窗户。但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模拟着地面的实时画面——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里,像一只竖着的眼睛,悬在半空中。那是燕京血门。华北防线的血门。
他盯着那道血门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样的血门还有八道。纽约一道,伦敦一道,东京一道,巴黎一道,莫斯科一道,开罗一道,德里一道,悉尼一道。九道血门,分布在蓝星的九个角落,像九只竖着的眼睛,日夜不停地往外涌那些东西。
还有一道在九重海里。在东海之下。禹守了几千年的那道。那道已经被堵住了。但外面的九道还在。
它还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从他们进去九重海的那一天起,它就在那里。从龙族封印裂缝的那一天起,它就在那里。从禹守了几千年的那一天起,它就在那里。
它不会消失。它只会等。等封印破,等门开,等那些东西出来。
云飞扬把手里的碎片放在床头柜上。他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那个洞还在。空的,凉的。他记得禹说过的话。但他还是想要。想要和平,想要所有人都不用再打仗,想要和牛波一起坐在屋顶上看着太阳落下去。他想要那个想得发疯。但他知道,他看不到了。不是看不到了,是看到了,也感受不到了。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到。
但他还是想要。他要把这个“想要”,变成所有人的“能得到”。
窗外的血门在暗红色的光中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云飞扬看着它,把手放在床头柜上,放在那颗碎片的旁边。
“禹,”他轻声说,“我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碎片没有发光。但他知道,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粥送来了。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云飞扬一勺一勺地喝,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胃在反抗,太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每一口都像是在往里面塞石头。但他没有停。他需要力气。需要站起来。需要走出去。
喝完粥,他拿起床头的笔和报告纸。华北国灵卫的规矩:每一次任务归来,副队长都要写任务报告,发给高世忠部长。以前每一次,他都是规规矩矩地写——任务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过程概述、收获与损失。但这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九重海秘境探索任务报告。然后他停下来。太轻了。这些字太轻了,装不下他看到的东西。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张。
他写下:高部长,我需要召开守护者联盟会议。
下面空了几行。
然后写:我们在九重海里看到了龙族灭亡的真相。九重海里的血门已经被堵住。但外面还有九道。不到二十天。
他把笔放下。够了。这些字够了。不需要更多了。他把报告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口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重。那些东西太重了,一页纸装不下。但他只能装这么多。
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放在母矿碎片的旁边。然后他关了灯,闭上眼睛。龙族的记忆还在翻涌,但他不再去抓了。他让它们自己流,流到该去的地方。
他想起牛波。牛波还在闭关。牛波不知道九重海里发生了什么。牛波不知道他少了一样东西。牛波不知道他站在祭坛上,差点把他忘了。他想起系统关闭前说的那句话——“他信你。”他信你。三个字。牛波留给他的三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牛波,”他轻声说,“我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条线还在。他和牛波之间的那条线,很细,很弱,但还在。传音还在。牛波听不到。牛波在闭关,听不到。但他知道,他在听。
窗外,燕京血门在暗红色的光中脉动。云飞扬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母矿碎片,看着那道血门,看了很久。
“不到二十天。”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三天后,云飞扬站在通讯室的门口。
他的腿不抖了,脸色好了一些,但头发还是白的。石破天检查了他的指标,皱着眉头说“勉强及格”,然后放他出了医疗区。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制服,站在走廊里,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那封信。
通讯室在地下三层,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四壁都是隔音材料,正面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他走进去,坐下来。屏幕亮了。
高世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穿着国灵局总局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很多。他的眼睛很亮,但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云飞扬。”他说。声音沙哑。“你的报告我收到了。”
“高部长。”
“你在报告里说,要召开守护者联盟会议。”
“是。”
高世忠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所有分区总指挥,所有成员国代表,同时在线。上一次开这种会,是九道血门刚开的时候。”
“我知道。”
“你在九重海里看到了什么?”
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太多了。报告写不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举起来对着屏幕。“这是书面报告。但有些东西,写不出来。我要当面说。”
高世忠看着他。看了很久。
“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