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比我们强。每一头龙都比我们强。但它们输了。不是输给了那些东西的力量,是输给了自己的骄傲。每一条龙都是自己的主人,它们不愿意把力量给别人。所以当那些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时候,它们只能一条一条地去死。死一头,少一头。生一头,要等一千年。而那些东西,一百个打一个,一千个打一个,一万个打一个。杀不完,永远杀不完。”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放在桌上。
“龙族输了之后,把力量给了人。一个人。他站上祭坛,放弃了自己的名字,放弃了自己的记忆,放弃了自己。换来了龙族的力量,换来了几千年的和平。但他也输了。因为他只有一条命。那些东西有无数条命。”
他停了一下。他想起禹站在九重海里的样子。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浑浊了。但他还站着。守了几千年,他还站着。
“后来,他把力量给了我。”
会议室里有了声音。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翻动纸张。但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提问。他们还在等。
“龙族的力量在我身上。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龙族做不到的事,人来做。人可以把力量给别人。我需要把这些力量分出去。分给每一个国灵卫,每一个守护者联盟的战士。每个人一点。不够,但比没有强。”
他把手放在母矿碎片上。碎片是凉的。
“还有不到二十天。龙族残魂说的一年,是九重海里的一年。外面不到一个月。我们进去九天,外面过了七天。按这个算,我们还有不到二十天。不到二十天之后,封印会破。裂缝会开。那些东西会出来。不是一道裂缝,是九道。九重海里的那道已经被堵住了。但外面的九道还在。燕京、纽约、伦敦、东京、巴黎、莫斯科、开罗、德里、悉尼。九道门。九只眼睛。每一道都会开到最大。”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脸。不同国家的人,不同肤色的脸。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低头看手里的文件。一个白人男性——从姓名牌上看,是北美防线的总指挥——开口了。
“你说龙族把力量给了你。你有什么证据?”
云飞扬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龙族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涌动,像潮水,像火焰,像几千条龙的呼吸。他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变成了青色的,瞳孔里有金色的光在游走。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不是刺眼的,是温热的,像冬天的太阳。光充满了整个会议室,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照在圆桌上,照在九道血门的投影上。暗红色的光被压下去了,整个会议室被青金色的光填满。
光持续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来了。他的眼睛恢复了黑色,但头发更白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动纸张。
“够了。”高世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起来,面对着那些屏幕。“九重海秘境探索报告,我已经看过了。龙族遗产,我也看过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我也算过了。”他停了一下。“现在,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屏幕上开始有人说话。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有人提议加强防线,有人提议集中兵力先封住一道门,有人提议把平民转移到地下,有人提议向那些东西“谈判”。谈到谈判的时候,有人笑了,笑声很刺耳。
云飞扬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他看着那些屏幕上的脸,听着那些声音。他想起九重海里的画面——龙族冲向黑暗,一条一条地炸成漫天的光。他想起禹站在祭坛上,光从脚底涌上来,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空。他想起系统关闭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信你。”他信你。三个字。牛波留给他的三个字。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了。
“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看着他。
“把龙族的力量分出去。分给所有人。不是一点,是所有。灵技、生命力、灵魂——全部。”
会议室又热闹了。有人在摇头,有人在摆手,有人在对着麦克风喊“不可能”。北美防线的总指挥又开口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把力量分出去?怎么分?分给谁?分完之后呢?”
云飞扬等他喊完了。然后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怎么分——龙族的记忆里有办法。我需要时间。”
第二个问题:“分给谁——分给每一个人。不是挑过的,不是选过的。是每一个人。华北的、华东的、华南的、华西的。欧洲的、美洲的、非洲的。只要他愿意站在血门前面,就分给他。”
第三个问题:“分完之后呢——分完之后,他们会变强。每个人都会变强。不够,但比没有强。”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们站到血门前面。不后退。”
会议室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动纸张。
高世忠看着他。“你能保证?”
“不能。”云飞扬说。“但不去做,一定输。”
高世忠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云飞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那些屏幕说:“投票。”
投票进行了很久。屏幕上的人一个一个地亮起绿灯或红灯。绿灯多。够了。
高世忠转向云飞扬。“你去准备。力量分发计划,由你全权负责。所有分区,所有成员国,无条件配合。”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不到二十天。”
云飞扬站在那里。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母矿碎片。灰蒙蒙的,不发光了。但他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和他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他把它握紧,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走出大楼,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天很蓝。远处有一道血门,暗红色的。他没有看它。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开了。他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母矿碎片,看着窗外。燕京的街道,空荡荡的。路边有沙袋垒成的掩体,有穿着制服的国灵卫在巡逻。有人在墙上刷了标语:“护国佑民,死生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