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点头:“诺!那韩德……”
刘禅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看着那支正在重新整队的西凉骑兵。
看着那一个个双眼赤红、状若疯癫的死士。
他知道,这群人已经没救了。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渣。
是必须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障碍。
“至于韩德……”
“既然他想死,那朕就成全他。”
“这种疯狗,留着也是祸害。”
刘禅猛地挥手,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令。
“传令铁鹰锐士!”
“停止推进!”
“结圆阵!”
“长枪对外,强弩居中!”
“准备迎接最后的疯狂!”
……
号角声变了。
不再是进攻的激昂。
而是防御的沉稳。
“呜——呜——”
听到号令,原本排成横队推进的铁鹰锐士迅速变阵。
黑色的洪流开始收缩。
士兵们迈着碎步,互相靠拢。
盾牌与盾牌重新咬合。
仅仅数十息的功夫。
一个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圆形空心方阵在平原上成型。
就像是一只只突然蜷缩起来的钢铁刺猬。
最外围,是手持巨盾的重步兵。
他们将半人高的包铁大盾重重地砸进泥土里。
身体前倾,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内侧的横梁。
在他们身后,是长枪手。
他们将长达一丈五尺的特制长枪探出盾牌。
枪尾深深地插入地面,用脚后跟踩实。
枪尖斜指前方四十五度。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冲锋的角度。
远远望去,这就是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而在圆阵的中央,后排的士兵收起了长枪。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元戎弩。
上弦。
瞄准。
箭槽里,十支闪烁着寒光的钢矢蓄势待发。
枪口对准了天空。
那是抛射的角度。
一切准备就绪。
……
韩德动了。
他将手中仅剩的三万骑兵,全部压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楔形阵。
韩德就是那个锋利的楔子尖。
他要用这股力量,凿穿汉军的方阵,直取中军。
“有进无退!”
“有死无生!”
这一声怒吼,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三万骑兵齐声咆哮。
“冲锋!!!”
韩德长刀猛地向前一挥。
马蹄雷动。
大地颤抖。
三万匹战马同时发力。
黑色的洪流决堤了。
速度越来越快。
一百步。
八十步。
地面上的石子都在跳动。
那种万马奔腾的气势,足以让任何胆怯的步兵在接触前就崩溃。
“放!”
方阵中央,指挥官手中的令旗挥下。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无数黑点腾空而起。
那是弩箭组成的乌云。
箭雨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前排的长枪林,狠狠地砸向冲锋的骑兵群。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冲在前面的骑兵像下饺子一样落马。
有的被射穿了头颅。
有的被射中了战马。
战马悲鸣着栽倒,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地上翻滚,将背上的骑士甩飞,或者绊倒身后的同伴。
冲锋的势头稍微一滞。
但仅仅是一滞。
“别停!踩过去!”
韩德在怒吼。
他挥舞着长刀,拨打着落下的箭矢。
西凉骑兵们红着眼,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加速。
他们是亡命徒。
他们只要冲进去。
只要撞开那个口子!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骑兵们甚至能看清汉军盾牌上的铆钉。
“撞死他们!”
前排的西凉骑兵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他们伏低身体,紧紧贴着马背,将手中的长矛平端。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一排骑兵,终于狠狠地撞上了枪阵。
“咔嚓!”
无数根长枪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弯曲、绷断。
“希律律!”
无数匹战马撞在锋利的枪尖上。
长枪借着马匹的冲力,轻易地撕裂了马匹的胸膛,甚至将马背上的骑士一同贯穿。
鲜血如喷泉般爆发。
内脏碎片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也将前排的汉军盾兵撞得倒飞出去。
有的士兵口吐鲜血,手臂骨折。
有的盾牌被直接撞碎。
但后排的士兵立刻顶了上来。
他们用肩膀死死抵住前排战友的后背。
用身体构筑起第二道防线。
“顶住!顶住!”
汉军校尉在阵中嘶吼。
脚下的土地被踩出了深坑。
无论骑兵如何冲击,那道圆形的防线,虽然在颤抖,虽然在后退,却始终没有破裂。
冲锋的速度优势,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就是活靶子。
他们陷入了与步兵方阵的血腥绞杀。
“杀!”
西凉铁骑不愧是精锐。
眼看长矛无法刺穿汉军的板甲。
他们扔掉了长矛。
他们拔出了腰间的马刀,甚至掏出了挂在马鞍旁的战斧和骨朵。
“砍不死就砸!砸烂他们的铁壳子!”
一名满脸横肉的西凉骑兵怒吼着。
他挥舞着沉重的战斧,居高临下,狠狠劈向一名汉军的头顶。
“当!”
火星迸射。
汉军士兵的头盔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那士兵晃了晃,鼻孔里流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短戟狠狠刺入战马的腹部。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西凉骑兵失去平衡,摔落马下。
还没等他爬起来,周围数支长枪同时刺下。
“噗嗤!”
他被钉死在地上。
这就是战场的真实写照。
韩德此时已经杀红了眼。
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
他抢过一柄铁骨朵,像个疯子一样在汉军阵前乱砸。
“给我开!给我开啊!”
他砸碎了一面盾牌。
砸塌了一名士兵的肩膀。
但他冲不进去。
那道钢铁防线,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在他面前。
而在防线之后。
那杆黄龙大旗,依旧高高飘扬。
那个年轻的皇帝,依旧站在战车上,冷冷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冲不进去……”
韩德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逐渐变成了灰败。
他回头看去。
他的三万儿郎,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剩下的,正在被那些黑色的长枪一点点吞噬。
这哪里是冲锋。
这是自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