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得当事人同意？”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终身教授猛地拍案而起，他那张本该慈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满。
红色的络腮胡子随着他激动的语气微微颤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不过是一个学生！就算他是狮心会会长，也只是个学生！这种事情，还需要征得他的同意？”
昂热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对方说完。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并不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愤怒的面孔：
“是他背后的校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位脾气火爆的终身教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位“校董”是谁——那个年轻得过分、却与昂热评级相同的存在。
他更知道，按照学院的制度，那位校董确实有资格让一切程序都变得“需要商量”。
昂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正式，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今天召集各位来此，是为了那个黑衣人——而不是我们的自己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苍老的面孔，那目光平静，却让不少人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们说过什么，暗示过什么，或者……交代过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灯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由数十根铜链悬吊在高高的穹顶上，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但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在我的学院里，在我的会议上，搞这种小动作——”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盏吊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会把他吊在这个灯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苍老的面孔上，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装作在看桌上的文件。那位脾气火爆的终身教授缓缓坐回椅子里，不再说话。
外围的折叠椅上，古德里安悄悄捅了捅曼施坦因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怎么觉得，校长今天特别帅？”
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昂热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这个黑衣人——我们需要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
他微微侧头：
“诺玛，开始。”
会议室正前方的墙壁上，巨大的屏幕亮起，无数画面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诺玛在调用全世界的摄像头——街角的监控、高速公路的抓拍、商场的安全摄像头、甚至气象卫星的遥感图像。
数以亿计的画面在屏幕上飞速闪过，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但诺玛可以。
那个深藏在学院地下的超级人工智能，正以每秒数亿次的运算速度，搜索着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像素、每一个可能留下黑衣人痕迹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屏幕上，画面依旧在飞速闪过。
然后——停止了。
诺玛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平静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搜索完成。未检测到目标人物‘黑衣人’的任何影像记录。无进入记录。无离开记录。无任何摄像头捕捉到该目标的移动轨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不可能。”一位终身教授皱眉道。
“如果他从某个地方进入游乐场，哪怕再隐蔽，总会有摄像头拍到。除非——”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从“某个地方”来的。
除非他就像是从天而降。
或者——从外太空。
诺玛的声音再次响起，佐证了这个猜测：
“根据卫星遥感数据分析，目标人物的首次出现位置，与游乐场上空大气层内的某一坐标高度重合。排除飞行器残骸、热气球等常规载具。”
“目前最合理的推测是——该目标直接进入大气层，并以极高速度降落至目标区域。”
直接进入大气层。
从外太空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凝重。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终身教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学术讨论时特有的审慎：
“从战斗记录来看，这个黑衣人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任何言灵。他的战斗方式纯粹依靠肉身力量——速度、力量、反应、抗击打能力。他甚至没有展现出任何龙化特征。”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个与楚子航对砍的黑色身影：
“能做到这一步的存在——在我们的认知范围内，并不多。”
另一位终身教授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接：
“以力量着称。纯粹的肉身力量。没有言灵，没有龙化，却能跟那个形态的楚子航打成平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想到了谁？”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大地与山之王。
那位以力量冠绝四大君主的龙王。那位即便在神话时代也以“不可撼动”着称的存在。
“这个可能性很高。”道格·琼斯缓缓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咳嗽，声音出奇地平稳，“如果是那位君主……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但立刻有人提出疑问：
“如果是大地与山之王，为什么最后离开了？按照记录，他与楚子航的对战并没有分出胜负，甚至可以说……他占据了上风。他没有使用龙化，而楚子航已经三度暴血到了极限。如果他想继续打下去——”
“诺玛的估算中，他的战力绝对不输楚子航。”昂热接过话头，“甚至可能更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漆黑的背影上：
“但他选择了离开。为什么？”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有人在思考。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那是一位坐在外围的“年轻教授”，大概是某个领域的专家，被临时邀请列席会议：
“会不会是……叶安在场？”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对啊。
叶安。
那个与昂热评级相同的存在。那个已经击杀两位初代种的年轻人。他当时就在现场，就在楚子航身边。
如果黑衣人是大地与山之王，那么在面对叶安时选择退避——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昂热却摇了摇头：
“并不是。叶安当时并未释放任何力量。他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连黄金瞳都没有点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若有所思：
“也许……是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东西？或者——”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也许这次苏醒的，并不是龙王本身。”
这个推测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你是说……”
“他的后代。”昂热缓缓说道。
“某位尊贵的次代种。有些次代种，确实具备初代种级别的实力。尤其是那些直系血脉，距离王座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苍老的、年轻的、忧心忡忡的、若有所思的——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各位，不管他是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任何龙类，都是我们的敌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把我们所有人……碾成尘埃。”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座椅扶手。有人喉结滚动。有人目光闪烁。
昂热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与其束手等待，不如磨砺刀剑。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条已经苏醒的龙——而他的父亲，可能是伟大的黑王尼德霍格。”
黑王。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那个自神话时代便君临天下的存在。那个四大君主共同侍奉的至高皇帝。那个——即便死了，也让整个世界为之战栗的名字。
昂热看着那些面孔上的震惊、恐惧、凝重、坚定……他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
他最后开口，一字一句：
“这次会议，是一场战备会议。会议结束的时候，最高级别的龙类危险预警，会发往全世界。”
他顿了顿：
“新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沉默。
然后，那些终身教授们缓缓起身。一个接一个，从那张巨大的橡木会议桌旁站起，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
外围的“年轻教授”们也站了起来。
古德里安站起身时，腿都有些发软，但他依旧站了起来，和其他人一样。
所有人抬起右手，按在左胸——那个心脏跳动的位置。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低沉而庄严，回荡在这间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在林立的书架之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善必胜恶。”
“如光所到的地方——”
“黑暗无处遁形。”
烛光摇曳。
那些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同样的神情。
那是历经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新的战争，也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