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
凯撒和诺诺留在意大利。
庞贝拉着古尔薇格的手不肯松,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老婆身上。
凯撒在旁边站了半天,说了句“我们先走了”,没人理他。他又站了一会儿,拉着诺诺转身就走,嘴里嘟囔:“有了媳妇忘了儿子,行,行。”
芬格尔说要带女朋友畅游欧洲,弥补遗憾。“当年穷,哪儿都去不起,”
他拍着胸脯,“现在有师弟了,不差钱。”
叶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芬格尔立刻改口:“当然是我自己赚的钱!跟师弟没关系!”
劳恩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被芬格尔牵着手拖走了。
路鸣泽看大家都走了,小手一挥,说了句“告辞”,消失在空气里。
应该是回北京找路明非了。也不知道路明非这几天一个人过得怎么样,估计网吧包宿包爽了。
至此,就剩叶安跟绘梨衣俩人了。
叶安瘫在花园的石凳上晒太阳,绘梨衣坐在旁边刷手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意大利的庄园美得像明信片。
“回学校上课还是去其他地方玩?”叶安问。
绘梨衣想了想,正要开口——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从石凳上弹起来了。
“怎么了?”叶安凑过去。
绘梨衣把屏幕怼到他脸上。是夏弥的消息,满屏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兴奋劲儿:
“绘梨衣!!!!!!呆瓜跟我表白了!!!!!!!”
叶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自己手机也震了。
楚子航发来的。一行字,简洁明了,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叶兄,我表白失败了。她说‘这次不算,下次努力’。”
叶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转头看绘梨衣:“楚兄说夏弥没答应。”
绘梨衣也看他:“夏弥说楚子航跟她表白了。”
两人对视。
叶安低头又看了一遍楚子航的消息。
失败?这叫失败?夏弥那话就差把“你再来一次我就答应”写在脸上了。
他抬起头:“这不叫没答应吧?”
绘梨衣点头:“也不叫答应。”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叶安站起来:“回北京。”
“嗯!”绘梨衣跟着站起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这种大瓜,谁还上课啊?谁还旅游啊?吃瓜要紧!
叶安掏出手机给小叶发了条语音:“密苏里号自己开回去。”
对面秒回:“收到。祝主人旅途愉快。需要为您规划返京路线吗?”
“不用。”叶安挂断,召唤出星辰刀。
两人跳上去,星辰刀冲天而起。
意大利的海岸线在脚下越来越远,风呼呼地吹,绘梨衣的头发被吹得满天飞,但她完全不在意,抱着叶安的胳膊,满脑子都是那几条消息。
“叶安,你说楚师兄是怎么表白的?”
“不知道。但以他那性格,估计憋了挺久。”
“夏弥为什么没答应啊?”
“答应了,又没完全答应。你知道夏弥那人,就喜欢逗他。”
绘梨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星辰刀提速,北京的灯火在前方亮起。
什刹海。
楚子航坐在摇橹船船尾,船家撑着篙,慢悠悠地往前划。
他选了很久这个地方。颐和园太大,故宫太闹,后海的酒吧太多。什刹海刚好——安静,有烟火气,又不至于太冷清。
他提前三天来踩点,订了最好的时间段。
花瓣是早上从花市买的,挑了一整筐,让船家撒在湖面上。小灯是定做的,暖黄色,浮在水里不刺眼。
船家看他忙前忙后,乐呵呵地问:“小伙子,你这是要娶媳妇啊?”
楚子航没说话,耳根红了。
然后夏弥来了。她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散着,看着满湖的花瓣和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今天什么日子啊?”
“没什么日子。”
“骗人。”
“今天天气好。”
夏弥笑出了声。花瓣漂过来,粘在她裙摆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准备了三天,排练了无数遍,真到了这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弥。”
“嗯?”
“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湖面上安静了一瞬,连船家的篙都停了。
夏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裙摆上的花瓣都跟着颤。
“我知道啊。”
楚子航:“……”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准备了三天,没准备这一趴。
夏弥笑够了,把裙摆上的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
“你准备了多久?”
“三天。”
“花瓣呢?”
“早上买的。”
“灯呢?”
“定做的。”
夏弥把花瓣吹进湖里,看着他。
“呆瓜,你知道吗,你以前不会做这些事的。”
楚子航没说话。他当然知道。
以前的他只会练刀、做任务、写报告,连笑都不会,是公认的冷面男神。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回忆起从前和夏弥的点滴?
也许更早,早到他与夏弥的第一次见面。
“所以——”夏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
“这次不算。下次努力。”
晚上十点,叶安和绘梨衣降落在北京。
星辰刀刚收起来,叶安的手机就响了。楚子航发来消息:“叶兄,你们到北京了?”
叶安回复:“到了。你在哪儿?”
“什刹海。”
叶安看着这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走,”他对绘梨衣说,“楚兄在什刹海。”
什刹海的岸边,楚子航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花瓣已经散了,灯也收了,只有路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碎。
叶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绘梨衣坐在叶安另一边。
“楚兄。”
“嗯。”
“听说你今天表白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嗯。”
“她说‘下次努力’?”
“嗯。”
叶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楚兄,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吗?”
楚子航转头看他。
叶安也看他。
“因为她想让你再表白一次。不是今天这种——不是准备三天、买花、定做灯这种。是那种很自然的,某一天,某一个瞬间,你看着她,忽然就说出来了。不用准备,不用排练,不用船家帮忙撒花瓣。”
楚子航愣住了。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这三天白准备了?”
“没白准备。”叶安拍了拍他肩膀。
“至少你让她知道,你是认真的。只不过她想要的,不是仪式感,是那种——”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是那种‘忍不住’。”
楚子航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叶安也站起来。“楚兄,下次别准备了。”
楚子航看着他。
“就找个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地方。别买花,别点灯。就看着她,想说的时候就说。”
楚子航站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入夜色,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叶安重新坐下,掏出手机。夏弥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叶师兄,楚子航回去了吗?”
“回了。”
“他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
“那就好。”
叶安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一咧,又打了一行字:“下次别逗他了。”
夏弥秒回,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外加一句:“我哪逗他了,我是认真的!这次就是不算嘛!”
叶安笑着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绘梨衣靠在他肩上。“叶安,你说楚师兄下次会成功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学会了。而且——”
他顿了顿,笑得贱兮兮的:“夏弥那丫头,巴不得他再来一次。”
绘梨衣想了想,也跟着笑了。
湖面上的路灯倒影被风吹碎,又慢慢聚拢。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什刹海安静下来。
叶安伸了个懒腰。“走吧,找个地方吃夜宵。饿死了。”
“好!”
两人站起来,朝灯火通明的后海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