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德顺想了想道:“我推荐成文,那娃娃做事稳,交给他,都放心。”
李向阳点了点头:“成文确实该独当一面了!”
要说王成文才十七,可这三年来,好几个收购项目都是他在负责,特产店的管理也跟着左德顺学了半年,修路、卖鱼苗这些大事更是深度参与,确实可以挑大梁了。
他递过去一支烟,“大大方方干吧,弄好了,以后看见的天,就又不一样了!”
左德顺接过去,一脸郑重看着他:“向阳,你放心,好赖是一方面,但是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并肩坐着,看着堰塘里被风吹皱的水面。
次日吃过早饭,李向阳就发动了拖拉机。
赵洪霞站在院坝边,看着丈夫把那辆新买的凤凰牌自行车抬上了车斗。
“嫂子,你回屋歇着吧,别站久了。”陈俊杰一边往车斗里垫稻草,一边回头喊道。
“知道了。”赵洪霞应了一声,脚却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周文秀身上。
她今天又换回了下山那天的衣服,此时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柚子树下,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脚边还放着两个满满的蛇皮袋子。
那是张天会昨晚装的,里面有熏鱼、腊肉和一些营养品。
“文秀。”赵洪霞忽然开口,“路上小心。”
“嗯。”周文秀点了点头,“姐姐也保重身子。”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赵洪霞本来也是想一起去流星镇的。
但是昨天下午,突然一阵恶心,干呕了好一会儿。
在李向阳的建议下,她去卫生院查了查,结果发现怀孕了。
按说李向阳是干部身份,按政策只能生一个。
可赵洪霞的户口还在农村,刚好卡在政策允许的缝隙里。
这个消息传回李家,李茂春把烟袋往桌上一磕,连说了三个“好”字,张天会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当晚就杀了一只大公鸡。
就在全家人围坐一起,让建安健康猜弟弟妹妹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周文秀看向李向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落和幽怨。
拖拉机咆哮着冲上光明路。
迎面而来的风,吹开了周文秀微蹙的眉头。
她没有和陈俊杰一样坐在驾驶座旁边,而是站在车斗里,一只手扶着车帮,一只脚抵着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生怕颠着碰着。
随着车子沿着龙王沟越走越深,她的心情似乎越来越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哪怕在爬坡的轰鸣声中,唱的什么,她自己都听不到。
两个半小时,一口气开到了小木屋,李向阳这才停下来,熄了火。
“哥,咋不走了?一口气就开到了呗。”陈俊杰一脸懵懂地问道。
“马上十六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了不说,以前的机灵劲儿也没了!”李向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别想着当兵了,在流星镇给你寻个小媳妇得了!”
“我不要!”陈俊杰脸一红。
周文秀跳下车,看着哥俩斗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快去小木屋拿两个篮子。”李向阳看了陈俊杰一眼,“咱们摘些桃子。”
“摘那么多干嘛?”陈俊杰随口问道。
“为了这十里桃花,你周叔他们把流星镇的桃树都挖光了。现在结了桃子,给人送点去,也是个心意。”
“哦哦哦,我以为只摘咱们三个自己吃的……”陈俊杰恍然大悟,连忙去木屋墙角下找钥匙。
周文秀站在一旁,看着李向阳弯腰把稻草又往自行车下拢了拢,又抬头看了看满山坡的桃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让她当初不顾一切,不是因为那夜的红烛,也不是因为那身嫁衣。
是他身上那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良善。
他救人,不计后果;他修路,不是为了赚钱;他摘桃子,想的是别人把树挖光了,得还个人情。
他做的很多事,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心里真的装着别人。
这些话,他从来不说。
可恰恰是那些不说的话、不邀的功、不张扬的好,像天亮前的雨,无声无息,却能钻进土里,扎下根来。
然后,就再也拔不掉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直到他直起身,不经意间对上她的目光。
她没躲,也没脸红,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去帮陈俊杰找篮子。
小木屋旁边的桃树今年挂的果特别多。
虽然周文秀带娃娃们摘掉了不少幼果,仍有不少枝条被压的垂到了地上。
三个人手脚麻利,专挑那些泛了红的,不到一个小时,就摘了十几篮子。
周文秀摘得最慢。
她总是捏着一个桃子翻来覆去地看半天,像是舍不得下手,又像是在欣赏着什么。
“文秀姐,你挑女婿呢?”陈俊杰拎着一个篮子走过来,嘴快得很。
周文秀脸一红,抬手作势要打他。
陈俊杰笑着躲开了,一溜烟跑到李向阳身边。
“赶紧的,多摘点,还要赶路呢!”李向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陈俊杰撇了撇嘴,手脚又快了些。
直到车斗装了个半满,周文秀几次劝说,李向阳才停了下来。
他洗了洗手,重新发动拖拉机,朝流星镇赶去。
隧道口,远远见来了一辆拖拉机,塔楼上值守的周凡青连忙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一边嘟囔着“李乡尊送的这个玩意儿真好使”,一边张大了嘴巴。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啊,竟然是李乡尊!”他惊呼一声,随后连忙吩咐一起值班的年轻人,“复明、复明,你快去告知周镇抚,李乡尊驾临,带着文秀姐!”
“李乡尊来了!”张复明也是一脸兴奋,“我这就去!”
说着,两人噔噔噔地蹿下塔楼,一个跑向隧道,一个跑向光明路头。
几百步的距离,很快就到。
见迎上来的是他曾经送过一支旧五六半的周凡青,李向阳也没客气,不等他开口就交代道:“小周,你回去叫些人,带上箩筐,把车上的桃子卸下来。”
“好嘞!李乡尊!”周凡青一手紧了紧肩上的枪袋,一手把着望远镜,连忙小跑着钻进了隧道。
差不多过去了一节课时间,周怀明带着十几号人,挑着箩筐浩浩荡荡地来了。
“周叔,桃子红了,不能忘了栽树人。”李向阳跳下车,指了指车斗,“我们摘了一些,两千多颗,全镇老小,一人能分上两个,请大家尝尝。”
这原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一众大老爷们有些动容。纷纷放下箩筐扁担弯腰行礼:“李乡尊有心了!”
李向阳摆了摆手:“自家人,都别客套!”
这话让周怀明很是受用,连周文秀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