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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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内喧嚣鼎沸,各族宾客混杂。

  陈云默刚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酒水还未送上。

  目光便被中央的动静吸引过去。

  只见那老鸨子笑容满面地登上中央小台,连拍了几下手。

  拔高嗓音喊道:

  “各位贵客!静一静!红芸姑娘出来了!”

  这一声如同指令,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向台前。

  老鸨身旁,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悄然伫立。

  她身着一袭鲜艳却不失雅正的正红色襦裙,云鬓高耸。

  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

  与身上的红衣形成强烈对比,将其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带着几分淡漠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的宾客。

  红芸姑娘!?

  陈云默心头一跳。

  他差点忘了!

  之前纳图与清使祁三升争风吃醋,不就是为了这位红芸姑娘吗!

  他终于见到她真人了!

  等一下!

  “红芸…红…”?

  陈云默心中猛地一凛!

  之前线索里指向的那个“红”,难道就是她?!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仔细打量红芸的身影。

  其身形、气质,似乎与之前在彬卡娅师父遗物的画像上的女子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但面相隔着面纱,根本无法确认。

  陈云默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因为站位有些太远,只能远远瞥到。

  她的眼睛和脸上其他细节。

  因为面纱的遮挡根本看不清。

  他根本无法确认。

  看来只能想办法和她当面对质了。

  -

  此时,台下的纳图与众多宾客早已兴奋起来,叫嚷声此起彼伏:

  “红芸姑娘!今晚选我!”

  “选我!我出五十两!”

  “老子出一百两!”

  “都滚开!别和少爷我抢!”

  纳图嚣张地推开旁边的人,高喊道:

  “少爷我出一百两黄金!红芸姑娘,今晚必定选我!”

  然而,红芸似乎对台下的喧嚣与出价毫不在意,眸光依旧清冷,仿佛置身事外。

  她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的侍女低语了一句。

  便在那侍女的小心搀扶下,转身款款的上了二楼,步入二楼的内堂。

  留下一众望眼欲穿的宾客。

  老鸨见主角离场,赶忙再次控场,声音洪亮:

  “各位爷!各位贵客!安静!安静!听老婆子我一言!”

  她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目光扫过台下非汉人的宾客:

  “今天晚上来了不少新来的大爷,尤其是各位缅人爷、还有其他族的爷们儿!”

  “老婆子我先给您赔个不是了!”

  “咱仙春楼的头牌,红芸姑娘,那可是月里嫦娥一般的人儿,等闲难得一见。”

  “只是姑娘她自小只习汉文,实在不通缅语,怕言语不通,怠慢了各位爷!”

  “因此呢,前些天新立了个规矩,这‘知音之选’呐,”

  “只限能与她言语相通的汉家老爷们参与,实在是抱歉得很!”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不满的喧哗。

  多日未来的纳图一听,更是勃然大怒:

  “什么时候搞的破规矩?老子上次来还没有!”

  “而且老子汉语说得比谁都溜!凭什么只让汉人参加?红芸姑娘这不是故意刁难歧视人吗?”

  老鸨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连忙赔笑:

  “纳图少爷息怒!息怒!您自然是汉语流利,文武双全,阿瓦城谁不知道?”

  “可这…这是姑娘自己新定的规矩,老婆子我也做不了主呀。”

  “姑娘就是想觅一位能谈诗论画、心意相通的汉家知音,绝非有意针对您。”

  她见场面有些混乱,赶紧拍拍手,拉长了调子回到正题:

  “好了好了!各位爷,咱们言归正传!老规矩啦!”

  “咱们红芸姑娘啊,今儿个出的还是那两道题!”

  “规矩照旧,谁能两道题都答得让姑娘满意,谁就是姑娘今晚的入幕之宾!”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起哄声。

  一个常客模样的胖商人喊道:

  “妈妈哎!又来了!这题目都摆了多少天了?快十天了吧?”

  “天天都是这两道,就没见换过!您行行好,跟姑娘说说,换个花样成不成?”

  “这题啊,压根就不是人答的!”

  “就是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第一天还有人好奇试试,现在谁还去碰那钉子?”

  “有人哪怕只是蒙都没有蒙对一道题,可这两题都要对?难于登天啊!”

  “姑娘这不是诚心不想见客嘛!”

  老鸨一脸无奈,双手一摊:

  “哎呦喂,我的各位爷!你们跟我说有啥用?”

  “我家姑娘那性子,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就认死理儿,非说唯有能同时解了她这两道心结的人,才配做她的知音。老婆子我也没办法呀!”

  她看向台下几个面露好奇、跃跃欲试的新面孔,解释道:

  “新来的几位爷可能不知道,咱姑娘这题目是有点特别,可不是寻常的对对子猜谜语。”

  旁边好心的老客赶紧拉住一个想上前的新人:

  “兄台,别试了!听句劝!这题邪门得很!多少人都折在上面了!白白惹人笑话!”

  “哦?究竟是哪两道题,如此之难?”

  那新人被说得更加好奇。

  老鸨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清清嗓子,正式宣布第一题。

  她示意两名侍女展开一幅卷轴。

  卷轴上并非诗词图画,而是一幅工笔细绘的棋局。

  棋盘是标准的围棋盘,但上面的落子格局却十分古怪。

  黑子白子并非激烈绞杀。

  反而隐隐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对称的防御态势。

  “这是第一道题,”

  老鸨指着棋局。

  “此非寻常弈棋。若您是执白者,下一手当落于何处?谁能上前指出正确落子点,便算过了这第一关。”

  接着,两名侍女抬上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摆放着三样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物品:

  一匹质地精良未经裁剪染色的白布;

  一顶做工考究的网巾;

  一只昂首向前的木雕乌龟。

  “这便是第二道题!”

  老鸨指着这三样东西。

  “红芸姑娘请问,见此三物,当做何事?”

  “这两道题,以一炷香为限。谁能都答得上来,谁就能成功的成为红芸姑娘的知音之人。

  “而且今晚他的资费全免!”

  台下众人对着那两道题,顿时议论纷纷。

  大多摸不着头脑。

  懂围棋的觉得那棋局古怪,不明攻守;

  不懂的更是云里雾里。

  而第二道题的三样物品的组合更是让人费解。

  “这算哪门子谜题?”

  “一匹布、一顶帽子、一只木头乌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有人胡乱猜测:

  “是…龟寿延年,祝人长寿?”

  立刻被旁人嘲笑:“那布和头巾作何解释?”

  又有人猜:

  “是说做人要像白布一样清白?”

  也显得牵强附会。

  纳图看得一头雾水,极不耐烦地骂道:

  “尽是故弄玄虚!”

  陈云默却凝神细看那局棋,越看越觉得那棋子分布似曾相识…

  随后他又仔细看了看那木案上的三样东西。

  他深思很久,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但是又不敢确定,他还在细想!

  -

  一些新来的宾客不明就里,纷纷围到台前。

  对着那棋局和三样物品苦苦思索,试图破解这难题。

  有人对着棋局指指点点,尝试说出几个看似合理的落子点。

  老鸨子只是笑着摇头:

  “不对不对,姑娘说不是这里。”

  还有人对着那白布、网巾和木龟绞尽脑汁,提出各种牵强附会的解释。

  什么“白头偕老”、“冠冕堂皇”、“龟鹤延年”。

  甚至有人猜是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老鸨子听得直摆手,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哎呦,这位爷,您这想法可真够奇的,可惜不对姑娘的心思呐。”

  尝试者一一败下阵来,摇头叹息。

  最终都化作台下看客的一份子。

  陪着先前那些老客一起嗟叹这题目的古怪。

  -

  二楼,珠帘之后。

  红芸姑娘并未真正离开,她端坐在帘后。

  能清晰地听到楼下的喧嚣与一次次失败的尝试。

  她手中的团扇无意识地轻轻摇动,覆面薄纱下的神情看不真切。

  她微微侧首,声音带着平静。

  问侍立身旁的侍女:

  “今天…也无人能解吗?”

  那侍女低声回应,语气平淡却肯定:

  “回姑娘,看来是的。依旧无人能同时参透两题深意。”

  红芸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被楼下的嘈杂淹没:

  “罢了…看来今日又是徒劳。或许…终究是镜花水月。”

  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

  “妈妈那边…”

  侍女轻声请示。

  “再等片刻吧。”

  红芸的目光透过珠帘缝隙,扫过楼下那些或茫然或焦躁的面孔,轻声道。

  “若再无一人…今日便只能作罢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依然无人答对。

  哪怕答对一题的都没有。

  老鸨子摇了摇头。

  随即她看了下那柱香。

  几乎快烧尽了!

  随后她高声道:

  “既然今天也是无人答出。那便——”

  -

  “且慢!”

  一声沉稳且故意压着嗓子的低喝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让我试试!”

  在纳图嘲讽以及众人疑惑的目光交织下。

  陈云默自角落的阴影中站起身,步履缓慢的走向台中央。

  他这一起身,顿时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咦?这人谁啊?面生得很!”

  “又来个不怕碰钉子的?”

  “瞧他那打扮,不像个文人墨客,倒像个走镖的武夫,能行吗?”

  纳图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哼,装模作样!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咦…此人的身形似乎...”

  陈云默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那幅诡异的棋局。

  只片刻,他的眼神便是一凝:

  他手指精准地点向那画卷上的棋盘上西南某处空白十字交叉点,压着嗓子道:

  “白子在此处落子即可!”

  老鸨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

  老鸨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惊异:

  “…这位爷....您下对了,第一题,过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随后她难以置信地看回头望向二楼的珠帘方向。

  帘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吸气声。

  谁都没想到这个身穿素衣常服带着头巾的胡须汉子!

  竟真能解开这困扰多人已久的棋局!

  懂围棋的一直都在纳闷,这不对啊。

  白子选这里依然只是寻死之道!

  怎么反而对了!?难道这个棋盘并非围棋而是另有深意?

  不等众人消化这份惊讶。

  陈云默已转向第二题。

  他的目光落在紫檀木案上的三样东西—白布、网巾、木龟。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些,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令人费解的动作:

  他先是双手捧起那顶网巾,在自己头顶郑重地比划了一下。

  因为他本来就是包着头巾,所以只是示范了一下动作样式;

  接着,他拿起那匹白布,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将其原封不动地放回案上;

  最后,他伸出手,将那只昂首的木龟拿起。

  随后把那个木龟调整了一下方向。

  使其头部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东北方。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抱拳压着嗓子沉声道:

  “事已做毕。在下是否答对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套无声的“回答”弄懵了。

  完全不明白其中含义。

  老鸨子浑身一震,声音甚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对!对了!先生大才!老身…老身佩服!两道题都对!”

  随后,二楼珠帘后,却传来从椅子上吱呀的轻声!

  似乎有人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红芸姑娘有请!先生快请上楼!”

  老鸨子现在的惊讶的态度与之前的职业假笑完全判若两人。

  在无数道震惊、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

  尤其是在纳图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瞪视中。

  陈云默面色平静,跟着引路的侍女。

  一步步走上了那通往红芸香闺的楼梯。

  他知道,他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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