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同志不耐烦地摆手:“讲义气是吧?最看不起你们这种愣头青,犯了错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了,举报信上写得清楚,肖立本才是那个主谋,你不过是被他雇佣的帮工,还住在他家里……赶紧的,签字,退赔所有非法所得!
再把罚款交了。”
“我说了是我主谋。”
宁悦坚持,摊开双手,故意露出讥嘲的冷笑:“钱没了,都被我花光了,抓我啊,不是说派出所的同志都等着吗?送我上法院好了。”
“你!”
眼镜同志怒极,抬起头来正要训斥,刘叔突然摸着头发出一声怪叫:“哎呀,说了半天,非法所得是这个意思啊?那这位同志,你可搞错了,没有所得,肖立本给我们盖房子没收钱啊!”
他扭头挤眉弄眼,齐大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啊!
我没给钱啊!
我就买了点砖头瓦块水泥什么的……这里面没有工钱的事啊!”
经两人带头,其余三家也纷纷表示:“钱?什么钱?”
“哦哟,小力巴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可没少给他吃大菜包子,他给我盖个房,还能要钱呢?”
“你们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个误会啊,其实盖房子的是我本人,他们只是过来搭把手,混几顿红烧肉吃的,小孩子嘛,爱凑热闹,嘴也馋。”
屋里炸开了锅,大家争先恐后表示肖立本和宁悦纯粹是做好事,白干活,关爱邻居,大大的好人。
眼镜同志的脸都气白了,扬起一张纸说:“好得很啊,你们这是要集体欺骗组织是吧?举报信上都写清楚了,工钱八十,定金三十,还是明码标价!
容不得你们抵赖。”
齐大爷凉凉地笑了笑:“举报信嘛,我老头子看过多少了,都能是真的吗?哎,远的不说,就说这个1963年吧,还有人写举报信说我对组织上不满,私底下串联搞黑集团哩,这能是真的吗?是真的我早挨枪子儿了。”
刘叔也起哄道:“我们几个大活人说的你都不信,一封匿名举报信你当个宝,他是有照片啊,还是有录音?”
有位大婶突然反应过来:“甭被他绕进去!
他这是想转移话题呢!
小力巴进来之前,他不是硬要咱们拆房子吗?告诉你,没门!”
说到切身利益,甲方们群情激昂,立刻又围了上去,胳膊乱挥口沫横飞地围着办公桌,倒把肖立本和宁悦挤了出来。
肖立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左手一捞,抓住了宁悦垂在身侧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冰冷,安抚地说:“没事的,罚款也不怕,有我在,能再挣回来!
你信我。”
宁悦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但是当他扭头看见肖利本澄澈的眼神,又突然有了点勇气。
他反手握回去,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也许……比上一辈子好的是,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肖立本在身边。
*
就算是经过大家的胡搅蛮缠,在处罚条例上去掉了‘非法所得’这一项,但罚款还是必须缴纳的。
肖立本摸着兜里最后剩下的五块钱,依依不舍地说:“还想带你上街去买几件衣服呢,这下只剩吃饭的了,还得蹭一蹭太婆的萝卜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