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气已经初见夏日的炎热,阳光火辣辣地照下来,透过树荫洒在小院里,光点斑驳随风摇晃,引得小花猫一跳一跳地伸着爪子去扑着玩。
肖立本只穿了件汗背心,松松垮垮的,肋骨条子都看见了,他满头大汗地在水龙头下刷洗着咸菜缸,又绝望地看了一眼四周,大的小的陶的瓷的……极目所至都是缸。
“天啊!
太婆到底有多少咸菜缸,怎么就跟聚宝盆似的,洗了一堆,还有一堆!
床底下都堆满了!”
大早上,放假回家刘燕子想来找他玩,一进院子门就被熏跑了,捂着鼻子嚷嚷:“肖立本!
你炸粪坑了啊!
?”
“哎哎!
说什么呢!
送你家的咸菜你不是吃得比谁都欢吗?”
街坊邻居这几天慢慢听说了林婆婆住院的事,也都组团去医院探望过了,经过林婆婆极有耐心地再三亲口承认,大家对她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所以能攒下一笔保命钱的事都深信不疑,甚至还拿来教训自己的子女:“我老了能指望得上你吗?生儿养女的光花钱了,我要是没有你们这群讨债鬼,现在也能攒个万儿八千的,那日子该多快活!”
为了表示对热心邻居的感谢,住院的林婆婆指挥肖立本把她屋子里的咸菜拿出来分赠四邻,尤其是当夜送她去医院的那几家,都结结实实地给了一大碗。
缸子掏空了,自然就要洗,肖立本被委以重任,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刷到上午日头高照了,才勉强干完。
他瘫坐在水龙头前,把头伸到冷水下狠狠冲了一把,大狗一样地甩着头,透明的水珠飞溅,头发整个撸上去,彻底露出初见锋芒的俊秀五官。
宁悦就在此时踏进院门,肖立本瞥到他的人影,嚷嚷起来:“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看,这一院子的坛子都是我刷的,厉害吧?”
他得意扬扬,叉着腰欣赏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本来计划刷一天的,现在半天就结束战斗!
还得是我啊,下午没事咯!
休息,休息一下!”
宁悦唇角一弯,笑得眉目可亲,回头招手:“师傅挑进来,放到池子边上就行。”
肖立本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菜贩子用扁担挑着箩筐进来,堆得满满的还冒着尖:紫红的长茄子,鲜嫩的小黄瓜,还有一把把的蔬菜,长得像蒜苗但是秀气许多,雪白玲珑的根配上翠绿的细长叶子,一看就很好吃。
转眼之间,箩筐倒空,水池子边上堆满了茄子黄瓜,和大大小小的缸挤在一起,越发没地方下脚了。
宁悦看到肖立本张口结舌的样子,愉快地笑了:“你先别忙着休息,下午你就负责把这些菜都洗干净,茄子要切成四半穿绳挂起来晒,小黄瓜要摊开晒,野蒜嘛,晾干了就行——哦!
对了,缸一定要晒干,不能有一滴生水。”
“怎么个意思!
?”
肖立本跳脚了,“谁让你买这些回来的?你要开酱菜铺子啊?”
宁悦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太婆喽,她说缸子不能闲着,不然到了夏天没小菜吃,腌别的技术含量太高,我俩做不了,就先腌这些试试水。”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肖利本,馋人的油香扑鼻而来:“我从菜市场特地给你带的午饭,鸡蛋饼,可香了,快吃吧,吃完了好好干活。”
如果说热乎乎的鸡蛋饼入手的时候,肖立本感动得差点流泪,最后一句话让他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泄愤地咬了一大口喷香的鸡蛋饼,肖立本腮帮子鼓鼓地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哼哼:“那就让我一个人干啊?也不是非要你动手,你在旁边给我端个茶倒个水,陪我说说话也好啊。”
宁悦故作惋惜地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遗憾地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让砖头瓦块陪你吧,我下午另有要事。”
他说得郑重其事,肖立本也不由得担心起来,悄声问:“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