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孙子才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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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英殿里,文武大臣们肃穆而立。

  朱标升了座,略一抬手,止了虚礼,便将太上皇褒奖太子的旨意简明道出。

  旨意念完,殿中静了一息。

  随即,以傅友德为首,勋贵重臣们齐刷刷躬身,声音洪亮整肃:“臣等为陛下贺,为太上皇贺,为太子殿下贺!”

  以詹徽为首,文官班列紧随其后,山呼声浪层层迭起,在穹顶下回荡。

  朱椿向朱允熥投去赞许的眼神,朱高炽抿着嘴笑。

  朱标受了礼,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道:

  “九江,你此次随行,颇历艰险。今日诸卿皆在,你便将东海变局始末,与大家分说分说,也好叫众人知晓,这‘抚定’二字,得来如何不易。”

  “臣遵旨。”李景隆出列,团团一揖,脸上是惯常的温润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便从大军初抵耽罗,倭国弑君内乱讲起。

  讲到朝鲜李芳远首鼠两端,釜山港一夜被袭,粮草尽失,殿中已有低低的吸气声。

  他语速不急不缓,却极富张力,说到太子殿下按兵不动,以水师巡弋施压,反令倭寇骄狂冒进,直扑汉阳。

  这时,好些武将已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待说到曹震、张温千里奔袭,竹岭设伏,李景隆声调陡然一提,目光炯炯:

  “那竹岭道狭,倭军溃败之师拥挤于此,前进无路,后退无门!曹震亲率甲士,顶矢石而进,步步为营……”

  “何止!”一旁的常昇忍不住插话,“曹震那身铁甲,中了七八箭,他却浑若不觉!张温更狠,一箭射落倭酋将旗,第二箭便贯其面门!倭军胆气顿时就泄了!”

  殿中响起一片“啧啧”的惊叹,傅友德连连点头,郭英与徐辉祖、王弼、耿炳文、谢成、叶升几人低语起来。

  常昇又讲起炮轰隐岐岛,夷平出云社,倭人如丧考妣。

  他说了几句,便词穷了。

  李景隆顺势接过,讲起九州登陆,孙恪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太子殿下如何坐镇博多,令诸藩俯首。

  他口才便给,将其中曲折与人心算计,说得绘声绘色,却又处处透着,对太子殿下运筹帷幄的钦服。

  说到石见设馆更添几分“天兵所至,海晏河清”的昂扬气象。

  文官班列中,户部尚书傅友文凝神听着,心中那本账册早已翻开。

  未动大军钱粮,反控商路要津…

  他眉头渐展,与赵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赵勉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尚书茹瑺,一面听,一面微微颔首。

  此战之调度,先抑后扬,时机把握妙至毫巅,非深谙兵事者不能为。

  他抬眼望向太子,心中评价又高一层。

  就连素日里最爱挑拣毛病的几个御史,此时也听得入神,不时跟着众人点头。

  这等拓土靖边的功业,桩桩件件清晰实在,比任何虚文都要有分量。

  有人已暗自琢磨,该如何将这番事迹润色,载入青史。

  待李景隆讲完,殿中静了片刻,众人似还沉浸在跨海征伐、纵横捭阖的场景之中。

  随即,更热烈的祝贺声涌起,这一次,少了许多程式化的虚套。

  朱允熥立在御座之侧,只在众人目光汇聚时,才拱手还礼,道一声“全赖将士用命,父祖洪福”,便无多言。

  朝会散去,文武官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面上皆有余兴。

  父子俩来到武英殿后殿,朱标解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看向儿子:

  “汝此番东洋之行,举措得当,朕心甚慰。”

  朱允熥垂手听着,料定后头必定还有话说。

  果然不出他所料,朱标淡淡道:

  “然而,切不可自以为是,飘飘然起来。今日殿上赞誉,你听听便罢了,当不得真的。

  前头的路,还长得很。你当戒骄戒躁,脚踏实地,再立新功。马上又是一年了,开春之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朱允熥心里暗笑,父亲总是这样,想听他一句实实在在的夸奖,比什么都难。

  可这话里的分量,他懂。

  爬得越高,四周风声越大,脚下若是不稳,摔得也越重。

  他斟了一杯茶,递给朱标,

  “父皇,东洋初定,商路已通,往后细水长流,自有章程。石见那边,也已有了眉目,只待徐徐图之。儿臣思量,既然外患暂平,当更着力于内政根本。”

  朱标示意他说下去。

  朱允熥继续道:“辽东、辽西乃至更北,地广人稀,以十年之功,使之成为塞外粮仓。

  如此,非但边军粮秣可就地补给,减轻漕运重负,更能实边固防,从根本上改善北地民生。”

  朱标听了,频频点头。

  江南推行稻改桑,开拓新土地已迫在眉睫,若不是东洋生变,今年早该起了头。

  朱允熥见父亲似乎在思索,便又补了一句:

  “再者,东北若真能丰饶起来,北平据其中枢,控扼辽东、连接中原,迁都之事,或许也该提上议程,早作绸缪了。”

  “呵。”

  朱标突然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朕刚与你讲要戒骄戒躁,莫要忘乎所以,你转头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脚跟还未立稳,便想着迁都?”

  他走回案后坐下,怒形于色:

  “迁都岂是儿戏?牵动天下经络,耗费亿兆民力,非天时、地利、人和俱至不可轻动。

  北魏拓跋氏迁都洛阳,看似一举而定,其间宗室暗流,旧贵反弹,耗了多少心力才勉强压服?

  眼下,把你那东北屯垦的想头,扎扎实实做出个样子来,才是正理。五年之内,都不许再提迁都二字。贪多嚼不烂。”

  朱允熥也不争辩,躬身应道:

  “儿臣遵命,是儿臣想得太左了。东北屯垦之事,儿臣回头便着手与阁部草拟详章,年后呈父皇御览。”

  朱标面色稍缓,又与他议了几件年后开春的常例政务,何处修堤,何处赈济,何处考课需格外留意。

  朱允熥一一答了,条理分明。

  不知不觉,铜漏又滴下许多。

  朱标忽然住了口,“罢了。走,去庆寿宫,陪你皇祖用顿饭。”

  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笑眯眯说道:“你回一趟端本宫,把文堃也抱过去。”

  朱允熥应了声,心里却忍不住暗啧一声。

  老爹方才还疾言厉色,转眼便春风和煦,吃顿饭都惦记抱孙子,这脸也变得太快了些。

  莫非儿子是捡来的,孙子才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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