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头两天,秋阳正好。
平华村的两位安保负责人刘大山和武叔,按例来到平分村。
这是“平字四村”安保联会定下的章程——每月头两日,平华村派好手轮流到其余三村,帮着训练巡逻队,指点布防要诀。
牛车慢悠悠驶进村口时,罗里正已带着人候在那里了。
“刘耆长!武老哥!”罗里正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上前拉住刘大山的手: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咱们村的儿郎们,早就在场子上等着呢!”
刘大山不善言辞,只点头道:“罗里正客气。”
武叔爽朗一笑,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训练用木棍:“今儿个好生练练!”
训练场设在村东头一片平坦空地。
二十来个青壮穿着统一定制的深色短打,站得笔直。罗里正的二儿子罗二勇站在队首,见刘大山来了,抱拳行礼。
刘大山扫了一眼——精气神不错,只是站姿还略散。
“列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猎户特有的穿透力。场中气氛霎时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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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教的是基础警戒站位与夜巡要点。
刘大山讲得细致,武叔在一旁演示。
两人一个沉稳一个利落,配合得恰到好处。
“夜间巡逻,最忌单人独行。须得两人一组,前后呼应。”
刘大山边比划边讲解,“前头的人负责观察,后头的留神身后动静。若遇情况,一人示警,一人回村报信,绝不可恋战。”
正说着,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叫嚷:
“……让我们进去!我们是来找亲家的!”
“亲家大哥!我是小芹她爹啊!”
声音尖利,透着几分泼辣劲儿。
刘大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未停,继续讲解夜间联络的暗号手势。
罗里正脸色微沉,朝场边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
罗二勇会意,快步走出场子。不多时,外头的叫嚷声低了下去,片刻后彻底安静。
罗二勇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附在父亲耳边低语几句。罗里正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训练继续。
刘大山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仍是一丝不苟地授课。
倒是武叔,在演示某个擒拿动作时,手劲似重了半分,把陪练的后生按得龇牙咧嘴。
“对不住,”武叔松开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劲儿使大了。”
那后生活动手腕,憨笑道:“武叔厉害!就该这样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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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罗里正在自家摆了一桌。
虽是农家菜,却做得精细:一盆炖得烂熟的羊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平分村特色的红豇豆炒鸡蛋。
“粗茶淡饭,刘耆长、武老哥莫嫌弃。”罗里正亲自斟茶。
刘大山端起茶杯:“罗里正费心了。”
饭至半酣,罗里正搁下筷子,轻叹一声。
“上午场外那阵闹腾……”他看向刘大山,“是冯家的人。小芹姑娘的爹娘和大哥。”
刘大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言语。
罗二勇接过话头,压低声音:“刘耆长,这事儿咱们村都知道。冯家那一家子……实在不是省心的。”
他细细道来:
前些日子,冯老大的媳妇生了第四胎,又是个儿子。
冯家上下,除了嫁出去的冯小芹,就没一个勤快人。
如今多一张吃饭的嘴,往后日子若再这么混下去,只怕要越过越艰难。
“他们全家都指着小芹姑娘带钱回来接济呢!”
罗二勇摇头,“可这回奇了——小芹姑娘竟没像从前那样,娘家稍有个动静就奔前跑后的。
只托人捎了半篮子鸡蛋和一只乌鸡回来,说是给大嫂坐月子用。人没露面,别的啥也没有。”
“冯家这下慌了神,三番两次想去平华村找人要钱要物。”
罗里正接口道,“我一直敲打着,不让他们去平华村生事。这回听说您来了,便想趁机套近乎——其实是想让冯老大和冯小弟进村里的巡逻队和送菜队。
这两处都是肥缺,我岂能答应?莫说我,村里人也不会答应。”
武叔听得直摇头,闷声道:“这种亲家,糟心。”
罗里正又道:“还不止呢。冯家新娶的小儿媳妇也是个厉害的,进门才一个多月,竟把小芹姑娘送给她大嫂的鸡蛋和乌鸡,偷偷拿回了自己娘家。冯家如今正闹得鸡飞狗跳。”
他顿了顿,郑重看向刘大山:
“刘耆长放心。只要冯家还在平分村一日,我便不会让他们去平华村生事。
咱们四村如今是一条心,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刘大山沉默片刻,举起茶杯。
“多谢。”
只两个字,却说得郑重。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罗里正父子亦举杯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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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刘大山教得愈发用心。
他亲自示范如何布置陷阱机关,如何利用地形设伏,讲得细致入微。
平分村的汉子们听得眼睛发亮,一个个摩拳擦掌。
刘大山话不多,心里却清明如镜。
弟弟家的事,他向来不多插手。
小山懂事知恩,这些年日子艰难时,都是他和媳妇李文慧悄悄帮衬。
至于那个弟媳……早先拎不清,既要不停贴补娘家人,又嫌夫家这不好那不好。
时日久了,他也只在年节时维持个面子情,平日从不往那边凑。
可近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弟媳回娘家的次数少了,贴补的钱物也少了。
娘前几日还说,长安小考得了夫子夸赞,弟媳特意给孩子做了身新衣裳——用的是自己攒的钱,没问小山要。
或许……真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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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训练结束。
罗里正亲自送二人至村口,又往牛车上塞了两坛自家酿的米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位兄弟带回去尝尝。”
牛车缓缓驶离平分村。
刚出村口不远,后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叫喊:
“亲家大哥!等等!亲家大哥——”
“我们是小芹的爹娘啊!亲家大哥,你停一停——”
刘大山回头瞥了一眼。
暮色中,两个身影追着牛车跑,边跑边挥手,声音凄切急切。
武叔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手中鞭子在空中打了个脆响,不轻不重落在牛背上:
“驾!”
老牛四蹄加快,将那片恼人的叫嚷碾碎在滚滚尘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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