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叔和孩子们正收拾着野兔野鸡,准备下山。
忽然——
“咻——!”
一声尖锐悠长的哨音,从深山方向破空传来。
清晰,急促。
是刘大山他们发出的信号——需要支援!
武叔脸色一凝。他看了一眼已经抬着肥羊狍子走远的刘小山几人,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半大孩子,瞬间做出决断:
“怀安!你追上去,让山下所有巡逻队员立刻上来!”
“小毅!你马上回村,找里正,让他派身强力壮的汉子们速来支援!”
他转向林睿和林怀远:“你们两个,带着弟弟们立刻下山,直接去找武奶奶她们,把猎物交过去。不许耽搁,不许回头!”
几个大孩子心头一紧,但训练有素让他们压下慌乱。
“是!”被点名的孩子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
林怀安飞奔去追下山队伍。
林毅转身就往村里跑。
林睿和林怀远立刻招呼其他孩子:“拿好东西,跟紧我们,下山!”
孩子们拎起猎物,排成小队,快步朝山下撤去。
武叔则迅速掏出怀里的铁哨,放在唇边。
“咻——咻咻——!”
三长两短,这是询问情况的信号。
很快,深山方向传来了回应。
“咻咻——咻——!”
(速来多人,有大猎物!)
武叔心里稍安。能回信号,说明人还没出事,只是遇到了需要更多人手的大家伙。
但随即,担忧又浮上来——进深山的那几个,刘大山、王大力、岳奕谋、田大磊、高强、马奎……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手?这都需要支援,遇到的到底是什么?
野猪群?还是……熊瞎子?老虎?
他不敢细想,再次吹响哨子。
(支援正在赶来,坚持住!)
山下,另一支巡逻队接到林怀安的通知,正飞奔上山。
武叔迎上去,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飞快划出刘大山他们今日的进山路线。
“他们在这儿遇上了大家伙,需要人手。你们现在立刻进去,沿着这条路走,注意听哨音!”武叔快速交代。
巡逻队队长重重点头,一挥手:“走!”
七八条汉子,提着棍棒柴刀,迅速消失在林道深处。
武叔守在原地,焦灼地等待着村里的援兵。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林文柏和李文石打头,林毅紧跟在后。再后面,是村里闻讯赶来的壮劳力——丁老三、丁老四、林七叔公家的几个孙辈、柳大郎带着两个儿子、陈大柱的大儿子、黄豆爷爷的两个儿子……
人人神情严肃,手里抄着家伙——锄头、镰刀、柴刀、粗棍。队伍沉默而迅捷地爬上山。
武叔迎上去,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大山他们遇到了大猎物,需要人手。目前人没事,但东西肯定不小,怕是熊瞎子之类的大家伙。”
林文柏听完,转身看向跟来的乡亲们,声音沉稳而清晰:
“乡亲们,深山里有大猎物,也有危险。现在情况不明,有顾虑的,可以留下,和怀安、小毅一起在这儿做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愿意跟我进去的,现在就走。我林文柏,先谢过了!”
说完,他看向林怀安和林毅,眼神里有关切,更有信任:“你们两个,守在这儿。”
“是!”两个少年重重点头。
没有一个人退缩。
“走!”林文柏一挥手,带头跟着武叔,踏进了通往深山的林道。
身后,二十多条汉子,无声而坚定地跟上。
山腰处,只剩下林怀安、林毅,以及刚刚送完肥羊、又折返回来的刘小山、钱途等几名巡逻队员。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怀安不停地望向深山方向,手心攥出了汗。林毅则紧抿着唇,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
刘小山和钱途几人也坐立不安,时不时站起来张望。
就在焦虑达到顶点时——
山林深处,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嗬!这边!抬稳了!”
“让让,树枝!小心牛角!”
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交谈和笑声。
林怀安和林毅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方向冲去。刘小山几人也赶紧跟上。
“怀安!小毅!你们在吗?”林文柏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
“在!我们在!”林怀安扬声回应,“你们怎么样?”
“好着呢!”这回是王大力的声音,带着笑意,“快来!搭把手!”
几人加快脚步,钻进林子。
没走多远,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四十多个汉子,正合力拖着、抬着巨大的猎物,从林深处走出来。
人人脸上都是汗,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连向来严肃的刘大山,嘴角都咧着笑。
他们拖出来的,是两头巨大的野牛。
每头都有六七百公斤重,牛角弯曲尖锐,肌肉虬结。哪怕已经没了气息,那庞大的躯体依然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
后面还有人抬着两只肥羊,和一头体型健硕的野鹿。
“我的……天……”钱途张大了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怀安和林毅也惊呆了。
就在这时,另一阵喧闹声从山下传来。
是林睿、林怀远他们带着的那群孩子,不放心又跑了回来。
一看到这阵仗,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然后——
“哇——!!!”
狂喜的尖叫声炸开了锅。
“这么大的牛!比村里养的牛大好多!”
“牛角好尖!被顶一下肯定没命了!”
“哥!哥!你看这两只羊,跟咱们捉的那只一样肥!”刘长乐指着羊喊。
“你小子说中了!”田大磊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我们在深山里头,看见这两头野牛为了争吃的,跟三只野羊打架呢!牛角一顶一个准,两只羊当场就没了。剩下一只吓破了胆,疯了似的往外围跑……合着是给你们送菜去了!”
“哈哈!”林怀勇跳起来,“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咱们这儿,绝对没有‘漏网之羊’!”
“说得好!”马奎也笑了,“只要入了咱们的眼,一个都跑不掉!”
汉子们纷纷大笑附和,气氛热烈得仿佛要掀翻林梢。
林文柏擦了把汗,脸上带着笑,对林怀安和林毅吩咐道:
“怀安,小毅,你们俩现在下山,去找爷爷。跟他说,今天村里分牛肉,按户分,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多分二两。再单留出最好的部分,给邢夫子、欧阳夫子、闫老板那儿送去。镇上的文县尊那里,也备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有力:“这是上天的馈赠,也是进山的叔叔们拿命搏来的。咱们全村,一起沾这个光。”
“是!”林怀安和林毅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山下跑。两个少年的背影,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太好了!今儿能吃烤肉了!”欧阳明拍着手欢呼,小脸兴奋得通红,“怀安哥哥没骗人!平华村的冬天,真的能打到好多好多猎物!”
邢叔靖则扯了扯哥哥邢仲达的衣袖,小声问:“哥哥,牛肉……好吃吗?”
邢仲达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听说,比羊肉还稀罕。肯定好吃。”
下山路上,林怀安和林毅跑得飞快。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雪后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但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从村庄方向飘来的、越来越浓的——
炊烟的温暖,大锅沸水的咕嘟声,以及那即将弥漫整个平华村的、浓郁而欢腾的肉香。
全村的盛宴,就要开始了。
注:牛肉在宋朝极难成为日常肉食,牛是重要生产工具。朝廷立法严禁随意宰杀耕牛(《宋刑统》规定“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民间私自宰牛会受到严厉惩罚。牛肉多为贵族或特定场合(如祭祀)偶尔食用,普通百姓几乎无法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