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锤子敲下，肆月便发怵了，凿子尖在石面上的留下一道极浅的白色刻痕，起手果决，收尾处却颤颤巍巍。
“好像……真的不太行，”
肆月对大猫说，白猫应景的叫唤了一声，好似在回答他：你说的对，你的确不行。
肆月记得小时候无聊，拿烧火棍在石壁根上瞎画，后来跟寨中老匠人学着在青铜器物上錾刻，刻字居多，偶尔有图画，大都是凹陷的阴纹。
浮雕难度就更高了，肆月极少接触到，即便是浮雕，也只是半浮出表面的图画，都是一个平面上的活计。
肆月从没像现在这样面对一块完石，从中构思一座浑圆立体、脱离平面的塑像。
石头上画画，画多了没意思，要是画能雕成立体的……肆月盘膝坐在石头前，轻抚大猫脊背，绞尽脑汁：“神仙塑像我见过不少，但……”
“但那些神性太强了，没有人味，一点不亲切。
不好。”
“要不雕只狗？寨口的旺财和大黄都长很威武！”
转念一想，肆月觉得不妥，要雕就雕个像活人一样的，能和自己谈天，每日对狗说话和大猫说话有什么区别？
“还是要雕成人形的，虽然难了一些……”
反正石头这么大，雕废了，可以敲掉废料，重新开始。
雕就要雕个面善的，赏心悦目。
肆月记起寨中有几个模样顶好的姑娘，见到自己总是含笑，羞答答的，不会像那些小子一样恶语相向。
许久不见，肆月不觉得那帮小子可恶，只觉得熟悉。
寨中妇人围坐闲话，免不了谈起男子如何如何，无非喜欢那处雄壮，议论久了便窃窃地笑，笑得陈肆月浑身不自在。
少年精瘦，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原先被阿兄带着和工友们下河去，一群汉子洗野澡消暑。
陈肆月年弱，远没有那些成日挥锄挥铲的男人们龙|精虎猛的结实身材。
常被十几条赤条条的大汉围着取笑捉弄，说他屁股蛋比小娘家家的还要白上几分。
陈肆月当年毫不客气地回怼，说东街西巷的姊姊妹妹对自己远比对别家男孩亲近，你们再精壮，也未必讨得到老婆。
此言一出，泡在河水湾里的汉子们哄然大笑：“小小年纪就想着讨老婆？”
“你当姑娘喜欢你？她们把你当弟弟，把我们这样的才当男人。”
几句话逗得陈肆月面红耳赤，看上去更加白里透红，索性搬出师父阴师道的话来压人一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汉子们笑得更加欢快了，对陈肆阳道：“大阳！
你家幺弟往后可不得了哇！
三十年之后要搬去河西住嘞！”
当时肆月又气又恼，现在回想不觉发笑。
“不如就雕个女子吧……就像阿兄和阿姐嫂相作伴，”
肆月拎着烧秃的炭棒，炭黑的端部在石头前比划。
要雕成活人的样子，必定是要腿脚齐全的，差一分一毫都不能叫做“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