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杭州之前月不开联系过小阴大人。
除了告诉阴六六下深狱负十九层的时候要带上桐花铃铛之外,月不开还请他将所有叫“阮沛生”
的人查了个底儿掉。
按照阴六六和虫二提供的资料,阮沛生是个普通人,普通死人。
不然死神也无权翻阅他的现世生平。
这一世的阮沛生留过学,学过编导,走戏剧影视方向,有才华、但不多,性格比较孤僻,在组织人际关系方面很成问题。
可能是童年与祖父母一起生活的缘故,阮沛生对传统曲艺产生了远超同龄人的兴趣,从那时起他便有了一个懵懂的理想,将传统的东西推陈出新,改编成新鲜的形式,让更多的人看到。
大多数时候,单凭热爱是不足以支持一个人走下去的,他需要认可,需要伯乐、青眼有加,需要照顾,更需要吃饭、睡觉,基本的生存。
阮沛生显然没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他太急功近利了,忘却了别的很多事,可想要创作出好的作品是一辈子的事。
回国之后和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组了一个剧团,说好听了叫“剧团”
,说真实一点就是“草台班子”
,取名为“劲草”
剧团。
“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始验疾风知劲草”
。
本意是纵使环境恶劣、生存不易、低微如草芥,仍坚韧不倒。
可惜,事与愿违。
时代大变特变,创作的节奏原地起飞,根本容不得人精雕细琢,努力打磨作品的劲草被这样的节奏远远甩在后面。
依赖现场表演的剧种在网文满天飞、短视频花样繁多的今天完全不吃香,电影行业的下坡路都显而易见,更不要提传统曲艺了。
有名演员、名歌手、名嘴支撑的社团还是有市场的,除此之外,他们一家小小的劲草剧团去像北京798、或是上海M50创意园那样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占一块地,搞免费的演出也不一定有人看。
不仅不赚,租场地灯光之类的还要吃进去不少钱。
即便在行内小有名气,走不出去,依旧是血本无归的惨淡场面。
娄溯也曾听说过这个剧团,玩的是新潮的戏曲改编,比如赛博朋克《桃花扇》、穿越《牡丹亭》,将现代的元素融入传统戏曲,既先锋、又有趣。
但由于薪资太低,连房租都不够交的,娄溯果断放弃私营的小社团,选择稳妥的单位。
他深知那些自称先锋艺术家的年轻人,表面洒脱不羁爱自由,可深夜回到自己出租屋的一亩三分地,盯着头顶昏暗的灯泡,无数个光鲜亮丽的、卖笑的自己浮现眼前,自己审度自己的丑态,那是怎样一把心酸。
除了感慨生存的两面性等等高远话题之外,他们终归要落回现实,为值不值得买一个新灯泡发愁。
“如果没有足够的心理素质、没有出卖灵魂的觉悟,趁早转行!”
“千万不要把搞艺术的兴趣当职业,会出人命。”
类似这样劝人的话,阮沛生从太多张嘴里听过太多遍。
道理他都懂,但他总存有一种侥幸心理:我能否抓住时机,创造出众的作品?
我……会不会是那个不同的?
事实证明,他不是。
眼睁睁看着从小被灌输、被许诺的光明未来消散,一条一条后路被自己堵住,活着,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件遭罪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