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神,亦是书中人。
月不开呼吸困难,这一页里藏着他最难过的一道坎……
肆月沉到赤水溪的深潭下时,凤音就在水中融在石壁里,看到肆月的时候他有些欣喜,月不开清楚记得那种感觉,他一块石头罢了,分辨不出“欣喜”
是怎样的情感,只好似偶尔在林中遇到了一只许久未见的鹿。
然而,肆月愤愤给了他一拳。
凤音不能明白了。
从凤音的角度看,一切都迷幻起来:肆月吻他,他不解其意,送他那红玉的戒指,他也不觉得这物件有何稀奇,明明是满山遍地都有的东西。
他不明白没有许诺约等于拒绝。
肆月几个月不出现,凤音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见到了,却当面给了一拳。
这拳头里的愤怒,凤音实打实体会到了。
肆月的请求他都听的真切,他远比山下的凡人更早感知到大难降临。
如何揪心,他不懂,只觉得肆月和之前见到的少年不一样了,眼神中有更多他无法感同身受的东西。
凤音想下山去,但他做不到。
凤墟将他安置在丹山后,山洞神龛前的矗立的功德碑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一样东西,碑文记述是历史,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神与山的关系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镇山石与丹山本是一体,一个生长在山上,永不能下山的神。
丹山下阴间的异动愈演愈烈,拘灵阵每一道束缚镇山石的气运都越发坚固。
凤音只能与上次一样,在暗中目送肆月一步一步离开,那个单薄如风中落叶的背影让他胸口里闷闷的。
凤音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天凉了。
为何肆月走的越远,这里越发生出寒意……他按住被常人称之为“心”
的地方,他似乎琢磨出来肆月究竟哪里与原先不一样——他见自己时不再笑了。
凤音第一次感觉冬日潭寒,可以冷到让块石头受不了。
他从水潭中挣扎而出,脊背中线刺青已经被他挣到开裂,满潭血腥,真真应了赤水溪的名头。
那裂开的背部有千万条老藤根须盘虬,一端深埋入骨,一端牵连地脉深处,将凤音拽住,像束缚他的枷、更像供给灵气的脐带。
凤音欲行,丹山根脉时刻牵连,下山的路每多走一步,土地便多开裂一步,地皮翻卷,根脉裸露,好似这根脉作纤绳,丹山为巨船,凤音像纤夫一般拖一山之力艰难前行,而这纤绳不是扛在肩上,而是连在血肉里……
痛。
血溪依山势泠泠而下,他走过肆月一脚一脚踩出来的那条山径,回到向阳面的青铜神堂。
他仍记得那张雷雨夜中从棺中爬出的肆月如何仰望自己,记得篝火旁他裹着自己的衣服缩成一团的样子,还记得他被自己破石而出的丑陋吓到晕厥,记得他乐此不疲,谈及山下的人间……
还有那只肥白的大猫,那一串串各有不同的青铜风铃,那一树树繁盛的桐花……
他说桐花不香。
可眼下承载记忆的山洞是空的,祭台上的棺材是空的,到处都寻不见肆月的影子,唯有神龛附近有十几个磕头磕到满脸是血的青年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唯有炯炯目光追随着这个突然闯进神堂,失魂落魄、乱走乱敲,摸着石壁喃喃自语的俊美男子。
俊美,却是满头银白……山民头一次看到如此姿容的白发人,心想一定是位鹤发童颜的老神仙!
直到凤音流血的背影彻底消失,他们才长松一口气,彼此相视热泪盈眶:“显灵了!
显灵!
山神爷不会不管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