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有点多了,干部不能发牢骚嘛,还是工作没做好,请大家不要往心里去,”
苏干部说罢就搬板凳离开,嘱咐村里人早点回屋歇息,嘴里不闲着:“记得用无烟炭,大娘!
火堆灭了吧,注意用火啊……”
叶潭被小苏当众批评迷信,半天不敢出声,直到小苏走远了她才开口:“黑影我确实看到了。
真的。
不是村民说的,我亲眼看到了。
原来在医院里经常看到那种东西,我觉得那是死神,不是旱魃。”
她语气认真。
韩小翼不由得看了一眼阴沨,今天晚上他已经听到两次“死神”
这个字眼了,而且提到“死神”
的两个人都煞有介事似的,一本正经。
要么是他们都有病,要么……是真的?韩小翼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一面之词而已,没有说服力。
如果还有别人看到了,那才真见鬼了——
“我……”
刑巴吭声,他坐在下风口的位置,火苗和烟气时不时飘向他。
刑巴直眨眼睛,似乎被烟熏到了。
韩小翼暗骂卧槽,“你也看到了?”
刑巴没有回答。
篝火下层的干柴爆出“哔啵”
火星的声响,两边人的面容都在热气中扭动抽象起来。
刑巴隔着火堆看向阴沨,说:“我没见过死神,但我见过旱魃。”
柒陆叁大惊,“刑巴你啥时候见到那玩意儿了?!
有这种好事怎么不叫上我?”
刑巴说:“小柒爷,那时你没见过我。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刑巴不姓“刑”
,他姓“敖拉哈拉”
,祖祖辈辈都是纯正的达斡(wo,四声)尔族人。
刑巴的父亲是陈三爷家里的长工,老家在黑龙江临近边境的村里,隔着一条额尔古纳河,河对面就是俄罗斯的地盘。
达斡尔族人世代靠放养驯鹿为生,近些年地方逐渐发展旅游业,乡村变县城,进山和老林子放鹿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刑巴祖辈敖拉一族的人还保持原始的生活习惯,族中有族长、有萨满,有百头毛发如草毯般柔软的驯鹿,有鹿铃杳杳、晨光熠熠的额尔古纳河流传千年的故事。
柒陆叁将柴堆边上热的午餐肉罐头,用袖子包着递给刑巴,“没听谁说过你家的事。
怎么样?东北那块祖国风光是不是一片大好?跟我讲讲呗?驯鹿好骑吗?白桦林里是不是全是俄罗斯毛子的子弹壳?”
“我家……我没回过,”
刑巴用指肚抹去铝管上的柴灰。
“故乡”
在他耳朵里是个陌生的词汇,北方的草野、山林、乳汁一样孕育生命的河流,他都没见过。
他是在京城长大的,从小便跟在陈三爷身边,只从父亲那里听过一些遥远的故事——
三十年前的晚秋,在外地务工的青年敖拉得知老家的媳妇要生产,请假回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