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着那个骷髅纹身的西装保镖领路,阴沨能感应到柒陆叁和刑巴就在这顶简易的白色帐篷里,篷布上的等边红十字标志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十分醒目。
阴沨也能觉察到陈永渠的气息,但那是和活人迥异的气息,紫黑色的、稀薄的一层,像是雨后山谷中腾起的雾气,袅袅地飘散在空气中。
帐篷里,柒陆叁躺着不省人事,刑巴坐在钢架床边上,古铜面堂上一层愁云。
他一只手被小柒爷紧紧攥在胸前,为了不把柒陆叁弄醒,他只能保持一个蹩脚的姿势,前伸着一只手任由小柒爷胡来,以至于沨、月二人进来时,刑巴没有起身招呼,他向门帘的方向微微颔首,轻声问好。
月不开注意到他肩头被小柒爷在僵尸幻觉中咬烂的那一处伤口,刚换不久的白纱布又被血水浸透了。
“月先生,我没关系,”
刑巴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几乎全在柒陆叁身上,眼底泛着红血丝。
柒陆叁在床板上蜷缩成一条虾米,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睡姿,月不开看到他脸上还挂着泪痕。
“还真是哭晕过去的?”
月不开问。
刑巴点头,“三爷走的时候小柒爷不在身边,他听到之后就……”
他没继续说下去,小柒爷当时干嚎了一嗓子,再就没动静了,脸色一下子白了下去,仿佛他的生命也随着陈三爷的死讯急剧褪色。
刑巴在古墓里都没见到柒陆叁这样,好像他真见鬼了一般。
等缓过神,小柒爷泪如雨下。
他的哭嚎声营地外都能听得见,嚎着嚎着就休克了……
在场的人,没有谁能想到陈三爷死了,柒陆叁居然是最难受的一个。
他们以为柒家小爷会因为有机会接管陈家的大笔生意和资源而高兴。
再没有人会拿老一辈人的那些教条约束他、管教他、打他、罚他。
他们都以为柒陆叁会乐疯。
然而柒陆叁却哭到休克,属实出乎那些看客和投机客的意料——小柒爷重情义,啧,性子还是单纯了……
阴沨示意刑巴轻轻抽出被柒陆叁抱紧的那只手臂,他一手搭在柒陆叁手腕上号脉。
刑巴看到阴沨懂脉象,惊讶得张了张嘴,但还是没问出声。
人在过分悲痛、精神脆弱的时候易有邪气入体作祟,易生病。
阴沨不懂医术,他指尖压柒陆叁寸关尺只是为了给那些在体内冲撞柒陆叁的小邪物提个醒:你祖宗来了。
旦凡阴大人沾过的人,再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小阴小邪敢造次。
柒陆叁眼皮眨动,不多时苏醒过来,他眼神发木,嘴唇干燥起皮,仍就毫无血色。
他被刑巴扶着坐起来,抬头看到月不开,眉心皱紧的肉抽动,眼神融化了似的。
“开爷!
阴先生!
三爷没了!
以后……以后再没人管我了!”
他嗓音嘶哑,似是能嚎出血来,眼泪夺眶而出,被单和袖口之前湿的地方又被淋了一遍。
“开爷……开爷……陈三爷他……”
“我知道,我知道了,”
月不开一下一下拍着柒陆叁的手背,仿佛在哄一只泣不成声的人类幼崽,“没人不管你,听着没?”
月不开让他噤声:“你歇会儿嗓子吧,明儿该说不出话了。
你这门嘴炮变哑炮,我可得拉着阴大人一起笑话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