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沨昏昏沉沉睡了很久,梦境像絮状一般粘住他不放,他看不清梦中的东西,似乎有雾、有海、有潮声、有烧焦木头的噼啪声……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仿佛溺水的人被漆黑深水下的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腕,无法挣脱,任由它或者它们拖拽向未知的黑色。
阴沨并不畏惧那片未知的黑色,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对沉眠的渴望,除了……
饥饿感。
自从他罢工的味蕾被月不开唤醒、工作至上的作息被月不开纠正,阴沨每天都会准时感到饥饿。
他捂住胃口翻了个身,醒了。
这一回头顶的天花板阴沨非常熟悉,是肃英宫医院的固定病房。
阴沨是这里的常客,不同的是,以往都是阴沨站着,床上躺着别人。
他很少病倒,因为阴大人不能病倒。
固定病房其实不是一间房,而是完整一套清式的小四合院,阴沨掀被子想站起来,他又没受重伤,觉得自己躺着纯属浪费医疗资源。
应该是月不开躺在这里才对……
再纵容一点,他应该躺在这里,和我一起……阴沨胡乱想着。
他想起月不开狰狞的后背,有些头晕,不知道是被那血淋淋的记忆震撼,还是单纯饿的。
月不开敲门进来的时候,屋外地府充足的鬼造阳光照在他背上给他镶了一圈毛绒绒光边,发丝在强光里也恍若是金色的。
关门时,阳光并没有被挡在门外,而是一溜烟地钻到透光的屏风后,坐在阴沨的榻沿上,轻声问了一句“阴大人”
。
鬼造的阳光算哪门子阳光?月不开才是地狱阳光。
这束阳光在死神脑门上“吧唧”
啃了一口,笑道:“终于不烧了。”
阴沨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他不知道自己发烧过,接过月不开递过来的水一口一口地呷。
水温热、清甜,似乎调了蜜。
许久阴沨才意识到月不开有些不对劲——他换了一身圆领襕袍,月白的,当是宋制,就是头发短了些,束不起来,还照常在脑后扎个可有可无的辫子,用那根曾经被阴沨玩断过的“五毛发圈”
。
月不开嫌宽袖麻烦,愣是用绷带把宽袖绑成了琵琶袖。
这还是阴沨现存记忆里第一次见月不开穿古装的服饰。
俗话说“想要俏,一身孝”
,这身的月白把月不开的混不吝气质遮盖得严严实实,平添了几分仙气。
月不开见阴沨看得眼直,沾沾自喜,“阴大人觉得怎么样?”
“马配好鞍,”
阴沨故意省略了前半句的“人配衣服”
。
“那是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