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泡每隔十米一盏，把影子拉得很长。
尚泽天在一扇门前停下，从腰带上解下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
“这个地方，我当了这么多年局长，进来过不超过十次。”他推开门，“每次进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渝州市区全景，但至少是三十年前拍的。
尚泽天示意任坚坐下，自己则靠在桌沿，点了根烟。
“唐岩宗给你那块板子之前，说了什么？”
任坚将金属板放在桌上，把唐岩宗临终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崔局长告诉他，张前辈当年就去过赤河谷地的R区。”任坚说完，看着尚泽天。
尚泽天沉默地抽完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崔伍洲……”他吐出一口烟雾，“那老小子，胆子比我想的大。这种东西，他也敢挖出来。”
“尚局，‘新生计划’到底是什么？”
尚泽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非凡者是怎么出现的吗？”
任坚一愣。这问题他从未想过。非凡者的觉醒自古就有，但第一个……
“没人知道。”尚泽天自己给出了答案，“就像没人知道第一团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非凡者的出现，不是自然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老照片前，背对着任坚。
“三千年前，六洲四国还在打来打去的时候，有一批人，开始琢磨一件事：既然非凡者可以自然觉醒，那能不能……批量制造？”
“就像生产武器一样。”任坚说。
“对。”尚泽天转过身，“那时候的战争，非凡者就是最尖端的武器。谁能拥有更多非凡者，谁就能赢。但自然觉醒太慢了，不可控，而且觉醒的序列乱七八糟，根本形不成体系。所以，这批人提出了一个构想——通过人为干预，在特定人群中有针对性地‘催生’特定序列的非凡者。”
“这就是‘新生计划’？”
“其中的一部分而已。”尚泽天走回桌边坐下，“真正把这个构想变成现实的，是两千三百年前的一群人。他们自称‘先驱者’，在各州各国都有成员，身份保密，互不知晓。他们在暗中搜集觉醒者的基因样本，研究觉醒的触发条件，甚至……进行活体实验。”
任坚皱起眉头。两千三百年前就开始的活体实验……
“第一批成果，出现在大约两千年前。”尚泽天继续说，“那时候，六洲四国突然出现了一批‘天赋异禀’的非凡者——他们的觉醒时间异常早，能力异常稳定，而且……他们的后代，觉醒率远超常人。”
“他们被制造出来了？”
“不止是被制造。”尚泽天弹了弹烟灰，“是被‘设计’。先驱者们在漫长的研究中发现，非凡觉醒与某些特定的血脉标记有关。如果能将这些标记筛选、组合、强化，就能定向‘培养’出特定序列的非凡者。”
他顿了顿：“这就是‘新生计划’第一阶段的核心——血脉优化。”
任坚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如果这种技术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存在，那么……
“别想太多。”尚泽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血脉优化的技术，在八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或者说，被人为销毁了。”
“为什么？”
“因为失控。”尚泽天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制造出来的东西，未必会听你的话。八百年前，有一个组织试图用血脉优化技术建立一支‘可控非凡者军队’，结果实验体集体暴动，反噬了制造者。那一战，死了别说半神了，就是次神级别的强者了，也死了无数。从那之后，所有关于血脉优化的资料被六洲四国联合封存，‘新生计划’也被正式列为禁忌。”
“那唐岩宗说的‘R区’……”
“是第二阶段。”尚泽天深吸一口气，“血脉优化被封存之后，有一部分人没有放弃。他们换了一个方向——不再优化血脉，而是……直接‘嫁接’。”
“嫁接？”
“用已觉醒的非凡者的器官、组织，甚至……完整的能力核心，移植到普通人身上，强行赋予他们非凡。”尚泽天的眼神变得复杂，“听起来很疯狂，对吧？但确实有人做到了。而且，他们成功了。”
任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移植能力核心？那意味着……
“需要活体。”尚泽天替他说了出来，“而且必须是觉醒后第一时间取出的还在活跃状态的核心。所以，他们开始猎杀觉醒者。”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阶段持续了大约八百年。八百年间，有多少觉醒者失踪，至今没有准确数字。唯一能确定的是，参与这个阶段的组织，后来全被剿灭了。不是被官方剿灭，是被其他觉醒者——那些猎杀者的目标，或者目标的亲友——联手剿灭。最后一个据点，就在南国赤河谷地深处，代号‘R区’。”
“他们被剿灭的时候，R区里还有多少实验体？”任坚问。
尚泽天沉默了很久。
“按照战后清点的记录，R区被攻破时，共有实验体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已成功完成移植、存活超过一年的，九十三人。正在接受移植、手术尚未完成的，一百七十八人。另外一百零一人……是移植失败后，被丢弃在‘废弃区’的残次品。”
“残次品？”
“身体畸形，精神崩溃，寿命极短——最长的活了不到三个月。”尚泽天将烟头按灭，“但最可怕的是，战后清点发现，有一个人……逃走了。”
任坚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完美品’。移植的不是单一能力，而是整个完整的‘先知’序列核心——从一级到八级，全部移植成功。她的身体没有排斥，精神没有崩溃，甚至……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她是谁？”
尚泽天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任坚已经猜到了。
他想起张小仙那双总是洞悉一切，却又好似漠视一切的眼睛。想起她每次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预言”。想起徐乐说过的话——“她当年的失踪，好像与新生计划有关”。
“所以，”任坚的声音有些干涩，“张前辈她……”
“她是R区唯一的幸存者。”尚泽天缓缓点头，“也是‘新生计划’第二阶段唯一的活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