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地注视着那道门，仿佛能透过金属看到门后隐藏的秘密。
“R-10……”阿赤喃喃重复，“零号？这个编号……是什么意思？”
张小仙没有回答。她站在楼梯口，目光凝固在那扇门上，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
任坚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张小仙开口，声音很轻：
“我记得……有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比我早很久很久。他不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不参与预处理，不做任何检测。每天，只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来看他，待很久，然后离开。”
“有一次，我偷偷跟过去看过。透过门缝，我看到他躺在一个巨大的培养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觉得……他在看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10号’。是第一个……‘成功品’。”
张小仙转过身，看着任坚。
“他就是‘人造星神’的原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型？”徐乐皱眉，“不是说人造星神是制造出来的吗？怎么会有原型？”
“人造星神不是凭空创造的。”张小仙说，“它需要一个‘基底’。一个本身就拥有星神潜质的存在。10号……就是那个基底。”
“他从哪里来？”
“不知道。”张小仙摇头，“档案里没有记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制造’出来的，而是‘被发现’的。那些制造者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接近星神的力量。但他们觉得不够完美，于是……开始改造。”
她看着那扇门，眼神变得遥远。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是活着，还是死了。是被彻底改造成了兵器，还是保留了一丝自我。但有一点我知道——如果10号还活着，他一定恨透了那些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也恨透了这个地方。”
任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下去吗？”
张小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都走到这里了，不下去，对得起谁？”
她转身，向楼梯走去。
任坚跟在她身后。
其他人依次跟上。
楼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那扇门就在面前。
门上没有锁，没有封印，只有一个冰冷的金属把手。
张小仙伸出手，握住把手。
微微用力。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培养舱。
培养舱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的中央，漂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他的身上没有插任何管子，只是静静地漂浮着，像是在沉睡。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人心悸的压迫感。虽然很淡，虽然很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就是……”尚义咽了口唾沫。
“10号。”张小仙说。
她走到培养舱前，看着里面那个少年。
他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是银白色的，在淡绿色的液体中轻轻飘动。嘴唇紧抿，睫毛很长，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眉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印记。
那是一个符号——三角形的，中间有一只眼睛。
“这个标记……”阿赤皱眉，“和外面的封印一样。”
“嗯。”张小仙点头，“这是新生计划的标志。被刻在10号身上，意味着他永远属于这里。”
她抬起手，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
就在这时，培养舱里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冰冷的银白。
他看着张小仙。
张小仙的手微微一颤。
但少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培养舱里传来，带着液体的嗡嗡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回来了，十七号。”
张小仙愣住了。
“你……记得我？”
“记得。”少年说，“你偷看过我。三次。第一次躲在西边第三根柱子后面，第二次在凌晨四点，第三次……你差点被守卫发现，是我帮你隐藏了气息。”
张小仙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三次偷看……她以为没人知道。原来，一直是他在帮她。
“你……”
少年的目光从张小仙身上移开，扫过任坚、阿赤、徐乐、陈青峰、尚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任坚身上。
“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他说，“像是……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任坚皱眉。
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你是谁？”10号问。
“任坚。”
“任坚……”10号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原来是你，我听过你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一次，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制造者想制造星神，却不知道，真正的星神，从来不是制造出来的。”他说，“但你不一样。你走的，是真正的路。”
他看着任坚，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帮你。”
任坚一怔。
“帮我？为什么？”
“因为……”10号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人让我等你很久了。”
“谁？”
10号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培养舱的内壁上。
那透明的玻璃忽然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然后，一道光芒从培养舱中射出，没入任坚的眉心。
任坚只觉得脑海一震，无数的信息疯狂涌入——
那是关于星神的感悟。
关于规则的领悟。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消散。
任坚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10号。
10号依旧漂浮在培养舱里，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那银白色的头发，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你……”
“那道感悟，是我用一半生命力换来的。”10号说，“本来想留着自己用，但……没必要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人莫名心疼。
“我在这里困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外面的阳光是什么味道。久到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不是人。”
他看着张小仙：“你回来了，我很高兴。至少，有人还记得我。”
张小仙的眼眶红了。
“10号……”
“别哭。”10号说，“我不喜欢看人哭。尤其是你。”
他顿了顿，看向任坚：“我想让你们……带我出去，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想再看一眼阳光。”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张小仙的眼泪流了出来。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突兀的劈来，培养舱那透明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终于，整个培养舱炸开。
淡绿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流了一地。
10号的身体直接从培养舱里滑落下来，转瞬之间，直接变成了一位枯槁的老人，他的身上还滴着液体。
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出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终于出来了。”
张小仙顾不得那液体，一把抱住了10号，将其搂在怀中。他看向任坚，看向张小仙，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可能看不见阳光了。”他举起手，眯起了眼睛，“我告诉你……是零号告诉我的，他有一个哥哥，他的哥哥叫做……任坚。”
这消息直接在任坚的脑海中炸开。
“你说谁？你说零号的……零号告诉你他哥哥叫任坚？”
这时候的徐乐根本不用任坚吩咐，直接把「生机」和「治愈」全部发动。
“是的……零号，经常……跟我说起……他的哥哥，他相信……他的哥哥一定会来救走他的。”10号断断续续的说着，「生机」和「治愈」在他的身上似乎毫无作用。
“零号，不，我的弟弟，他在哪里。”任坚抢先一步，抱住10号，生命领域也全部展开。
但是10号的手已经沉了下去，他的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第一次看到外面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