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30号以内的编号,在同一时间,只有一个活体。”江风看着任坚手中那依然翻着的纸页,声音很轻,“当你看到R-17的编号出现时,上一个R-17已经死了。”
张小仙没有说话。
她从任坚手中夺过档案,不可置信的继续往下翻。
那后面的记录变得规律起来——31号、32号、33号……每一个编号只出现一次,没有重复,没有重置。有的标注“存活”,有的标注“失败”,有的标注“已转移”。一直翻到二千多号,记录忽然断了。
最后一页,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和前面所有工整的表格都不一样——“实验体暴动。核心实验室被毁。剩余活体已转移至上层。此名录封存。”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三角形的,中间有一只眼睛。
新生计划的标志。
张小仙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合上册子。
“这个册子,我要带走。”
江风看了她一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带走也好,这东西对我无用。至少……那些孩子,有名字了。”
张小仙把册子收进怀里。
他转身,看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还有一扇门。很普通,很旧,和这个充满科技感的R区格格不入。
门上没有编号,没有符文。
任坚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很窄,很暗,盘旋着没入黑暗中。楼梯的深处,有风吹来,带着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
“这个房间是什么。”尚义探出脑袋问道。
“不知道,不过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江风说
众人迈步进了房间,走上楼梯。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不是阿赤的「月光」,不是发光的晶体,而是——灯光。惨白的,刺眼的,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任坚加快脚步。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有光透出来。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这里没有发光的屋顶,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一片惨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没有阴影,没有角落。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的手术室。
房间中央,立着一排排的椅子。
金属的椅子,冰冷,坚硬,每一把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接口和管道。
椅子上,坐着人。不,不是人。是空壳。
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但他们的胸口没有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具被精心保存的蜡像。
张小仙的身体开始颤抖。
“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孵化出来的实验体……”江风的声音很轻。
“这个阶段,可能是被重置过的实验体。他们的记忆被清除,身体被重新调整,然后……等着被送回去,重新开始。”
“也可能是还没有植入意念的纯躯体……”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仙:“你可能……曾经,也坐过这样的椅子。”
张小仙没有说话,她走到最近的一把椅子前,看着上面坐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他的胸口有一个编号——R-1562。一千五百六十二号。
他的手垂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生命的痕迹。
张小仙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冰凉的。像石头一样。
“他们……都死了吗?”徐乐蹲在身子,皱眉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生机」,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的踪迹。
“也不能说是死了。”江风说,“他们没有意念,或者意念已经被清除了。剩下的,只是……身体。”
他指了指那些椅子扶手上的接口和管道。
“那些东西,就是用来清除和植入意念的。坐上去,闭上眼睛,然后……一切都结束了。等你再醒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记得。你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全部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然后,他们会给你一个编号,一个新的身份,把你送回培养区,重新开始。”
张小仙的手收回来,紧紧攥着。
“循环。”她说,“永远循环。”
“对。”江风点头,“永远循环。直到你成功,或者……彻底报废。”
众人沉默地穿过那些椅子。
一排又一排,一排又一排。每一个椅子上,都坐着一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个编号。从几百号,到几千号,到上万号。
任坚走在张小仙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阿赤和白红锦,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除了一台电脑和一些仪器之外,房间里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存在。
众人下了楼,出门之后,又往前走,在这一层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很小,很普通的门。
任坚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
他的心跳莫名加速,生命领域探知进去,却又并未发现里面有异常,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很短很短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培养舱。
很小的培养舱,只有普通人的一半大小。培养舱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模样,闭着眼睛,蜷缩着,像是在沉睡。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三角形的,中间有一只眼睛。
和新生计划的标志一模一样。
“一个实验体……的尸体吗?”江风从后面进来,看着培养舱里的孩子,眉头紧皱。
任坚却是注意到了房间的墙壁上。
墙上,画满了画。太阳,云朵,小鸟,花朵,大树,房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画的。
靠墙的一边,有一张小小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是一颗星星。一颗发光的、旋转的、像是活着的星星。它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它发出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温暖,明亮,像是一个孩子的梦。
任坚走到桌前,看着那颗星星。星星在旋转,在发光,在……跳动。像心脏一样跳动。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颗星星。
星星微微一颤。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哥哥。”
很小,很轻,像是孩子的呢喃。
“你终于来了。”







